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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煊觉得谢陟厘的性子很像一枚杮子,外面厚厚一层都是柔软甜蜜,好像能任人搓圆捏扁,只有把这果肉层层剥开,才会露出底下坚实的果核。

    此时便是她露出果核的模样,同乖巧柔顺没有半点关系,眼神心底全都是固执。

    这应该不是什么好模样,可他偏偏瞧得有点入迷,甚至还觉得那双眼睛含嗔带恼,水光潋滟,煞是好看。

    再瞧下去,想把她弄回去就没那么容易了,风煊朝水面点了点下巴:“纱布。”

    “!!!”谢陟厘一心不能二用,这么一争执,手里洗着的纱布又漂走了。

    这回漂得还挺远,谢陟厘赶紧褪了鞋子,挽起裤腿便下水去捞。

    风煊原是想让她分分神,也让自己回回神。

    许久不见了,他的视线一落在她身上,脑子好像就不大听使唤,只顾听从眼睛的意思,想多看她一眼,再多看她一眼,口中言语辞不达意,竟是说不过她。

    而很快他便知道自己错了。

    谢陟厘原就生得白,那一截脚腕沾了水,更是白得让人目炫神迷。

    底下的小脚纤薄秀气,足弓似新月一般微微拱起,白生生的脚背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像是才从深海蚌肉里挖出来似的。更别提那十个脚指头粉润微圆,每一片指甲都像是树上落下来的一枚桃花瓣……

    谢陟厘抱着纱布上岸,心里寻思着在把话说清楚之前,她可别洗了,洗也是白白费了纱布。

    远征在外,军中可没有市集,一块洁净的纱布有时候能救一名伤兵性命,可当真不能糟蹋。

    然而待她回到岸上,只看见风煊的背影,他走得又急又快,仿佛有什么紧急军情。

    但左右看看,周遭并没有什么异样,也无人来报讯。

    着实是有些奇怪。

    *

    夜里风更大了。

    帐内的灯火被吹得忽明忽暗,照在舆图上,舆图上的线条仿佛在跳动。

    风煊披着外裳,坐在案前,揉了揉眉心,心绪总有几分难以平定。

    他的拇指摩娑着手里的东西,木料温润而熟悉的触感带给他一丝安宁。

    帐帘被掀开,人未进来,一股药味先被送了过来。

    已是夜间服药的时候,但今次来送药的不是曹大夫,而是谢陟厘。

    这是惠姐的主意。

    惠姐说:“既然大将军都知道了,那还藏着掖着干什么?当然是要往他面前凑,让他知道身边有个知疼知热的人是多么难得。相信我,要不了几天他便舍不得放你走了。”

    惠姐的建议经常在“全不靠谱”和“十分管用”之间跳跃不定,这次谢陟厘决定赌一把。

    万一能像上次那样把风煊哄顺了呢?

    风煊一看到她,不知为何像是吃了一惊,原本搁在案上的左手猛地往里一缩。

    速度极快不说,力道显然也不小,竟把灯台打翻在地,灯油伴着灯芯泼在了舆图上,转瞬便烧了起来。

    行军打仗之际,舆图何其珍贵,谢陟厘想也没想,扑上去就想把火拍灭。

    风煊显然也是这般想,但谢陟厘已是抢先一步,他急忙收住力气,惯势却一时没收住,手心落在了谢陟厘的手背上。

    心中明知不妥,掌心却是有了自己的感受——底下这只手,细腻,柔滑,指节纤弱,仿佛一捏就碎。

    然后就见谢陟厘“嘶”了一声,缩回了手。

    风煊立即道:“烫着了么?”

    “没有没有。”谢陟厘连忙道,还好药碗盖着盖子,没洒出来,她揭了盖子把药碗捧到风煊面前,“您请喝药。”

    风煊皱眉道:“手伸出来。”

    谢陟厘:“真没事……”

    一语未了,风煊已经伸过来捉住她的手腕。

    而就在此时,“嗒”地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从风煊身上滚到了谢陟厘脚边。

    谢陟厘低头一瞧,见是一只木雕小像,雕工和自己买过的那只如出一辙。

    不过这一只衣带翩跹,云鬓如雾,显然是个女孩子。

    只是不知何故,小像身上似被利刃砍了一道口子。

    第56章   阿煊

    没等谢陟厘再看得清楚些, 风煊已经把小像捡在了手里。

    “这是……”两个字下意识出口,谢陟厘便知机地止住了。

    随身小像,自然是大将军心仪的女子。

    此等私事, 焉容她置喙?

    “不是。”风煊似是知道她要问什么, 飞快地道, “这是路山成的。他一向毛毛躁躁,落在了我这里。”

    谢陟厘在心里头“哦”了一声,起先心头还无端有几分紧涩,听闻此言又莫名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 撞破的是路山成心上人的小像, 若是撞破大将军的,恐怕大将军会不悦。

    “药要凉了。”谢陟厘把药碗往前推了一点。

    风煊正要端起药碗, 忽听一声号角响起,低沉深长, 像远古巨兽的呜咽。

    “袭营!”外面传来大喊, “敌军袭营!”

    风煊立刻起身,一振肩便挥下了外袍, 底下是一身明光锁子甲。

    他抬手便取了枪,向谢陟厘:“留在此处, 千万莫要出去。”

    谢陟厘立即乖乖点头, 这种时候她帮不上忙,绝不能添乱。

    风煊大步踏出营帐。

    夜晚的大营原本颇为安静, 此时却连草原上一直呼啸着的风声都听不见了, 到处都是马蹄声、喊杀声和利刃相交之声, 以及,接二连三的惨叫声。

    谢陟厘想起了当初在云川城外那一战。

    那时她一门心思想着救风煊,倒也顾不上害怕, 此时只得杀声阵阵,敌军竟似已冲到了中军大帐,乱战之声就隔着一层帐篷传来,好像随时都可以冲进来。

    风煊使枪,帐中没有旁的兵器,谢陟厘无头苍蝇般寻了一圈,只找到一副弓箭。

    可那弓太大,她根本拉不开,只能抓着一把箭矢,凭着箭尖那一点锋利来给自己一点支撑。

    “噗”地一声响,有人撞上了帐篷,紧跟着一抹雪亮的刀光划过,帐篷破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连着带起一道血光。

    “风煊,给我出来!”

    一名北狄人砍伤了守在帐外的亲兵,俯身从那道裂缝里跨进来。

    他的身形异常高大,宛如巨人一般,身上系着半边白袍,发辫上绑着宝石璎珞,看上去显然身份不低。

    他的目光落在谢陟厘身上:“……女人?”

    “谢姑娘快走!”

    两名亲兵自后方挥刀砍向他,他双手各持一柄弯刀,浑不在意地向后挥出。

    两人知道此人力大无穷,各自用尽全力抵住这一刀。

    刀上传来的力道蓬勃凶厉如出柙猛兽,只是力道后继乏力,宛如猛兽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吼,跟着就绵软下去。

    亲兵吃惊地看着那人后退了两步,灯光透过裂缝照在他身上——他的咽喉多了一支箭。

    谢陟厘手里还握着剩下的箭矢,对准了那人,全身都在发抖。

    方才那人挥刀的间隙,她用尽全身力气把箭扎向了人体最脆弱最柔软的脖颈。

    但到底吃亏在个头小,力气也小,扎是扎中了,却扎偏了。

    若是能扎准那条颈侧主脉,管叫他立时喷血而亡。

    亲兵们再次挥刀而上,向着那人的双臂斩下。

    “啊!”那人发出一声狂吼,双臂振飞了两名亲兵,然后拔下脖颈里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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