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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来看是一份房契,云川城长兴街上的铺面两间,后面还连着一个小院,并两进小宅。
屋主的名字落的是“谢陟厘”。
谢陟厘有点疑心自己看错了,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讶然:“这……莫不是假的吧?”
她什么时候在云川城有宅子了?
还是带铺面的那种?
难道是什么人用她的名义去行骗,被风煊发现,所以才肯见她了?
“……”风煊一时险些没能保持住冷淡的神情。
她讶异的时候总是会把两只眼睛睁得滚圆,温润眸子像两粒黑葡萄,过于可爱。
“你去年在云川城外救过我一命,我待你师父那点恩情,便算是两清了。”风煊神情尽量平静,声音里也不带一丝喜怒,“之前与北狄一战,你献药有功,这是赏你的。”
……所以这房契是真的?
意识到这个事实,谢陟厘更惊了。
她自来一贫如洗,从没买过宅子,也不懂云川城的行情,所以估不出这份房契到底值多少银子。
不过想也知道,云川城可是北疆首府,这样一份房契,定然需要一个自己这辈子都挣不到的数目。
原来在军中混功劳这么简单的吗?只是换了一个药,就能得一所宅子??
然后就听风煊接着往下道:“这几日你收拾一下,待大军开拔,便住过去吧。”
谢陟厘愣了愣,这才明白他的意思:“我……不随大军一起出发吗?”
“你学医未久,医术尚浅,不得随行。”
谢陟厘看了看手里的房契,一时有点懵。
她一面因为献药有功而得了座宅子,一面又因为医术尚浅不得随大军一起出发,这是什么道理?
可风煊已经不准备给她解释,只淡淡道:“出去吧。”
谢陟厘张了张嘴,看了看旁边的风焕,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安安静静地离开了。
风煊算准了她的性子,她跟风焕认真说话没几句,在她的世界里还算不熟。而在不熟的人面前,她就算有什么想法也不习惯说出来,更不习惯去跟人争执。
风焕看看帐帘方向,再看看风煊:“……哥,你来真的?”
若只是舍不得谢陟厘上战场受苦,让她回将军府好生等他回来便是,这种送宅子的法子,明显是要把她安置了。
风煊淡淡道:“你不懂。”
“我怎么就不懂了?兄弟我的红颜知己可不少好吗?”风焕道,“你明明喜欢得紧,她又乖巧得很,干嘛要放手?”
“她看着乖巧,其实尤为固执。”风煊说着,深深地叹了口气,“这种事情不是我喜欢就成的。她若有意,便是千难万难我也愿意去争一争,可她既无意,我又何必拉她入险境?”
风焕懂。
这个险境,指的是战场,也是指王妃的身份。
什么是王妃?是天家媳妇,执掌一座王府的门庭,迎来送往的皆是人精里的人精,一举一动牵引的皆是谋算中的谋算,那个小医女,着实无法胜任。
不过……
风焕起身离开的时候,向风煊道:“哥,你的脸还好么?”
风煊被问得一怔:“什么?”
“没什么。”风焕一条腿已经跨到了外面,“毕竟被打的次数多了,我怕你脸疼。”
说完,腿一收,人已经去得远了。
风煊:“……”
*
风煊很少做梦的。
但今夜却睡得格外不安稳。
梦中雪花大朵大朵地飘落,落在地上却是鲜红的一层,地上积满了鲜血,雪落得再多,化在血水里,雪全被染红了。
他又一次看到了古纳用力挥下的右手,又一次看到了万箭齐发,如过境的蝗虫,将天空遮得昏暗无光。
他在心中感到了恐惧。
明明从前在梦中,万箭齐发之时,他心中只有愤怒和不甘,可今夜重回梦境,满心却都是恐惧。
他在梦里喃喃:“不……不要……”
可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那道纤瘦的身形依然冲过来挡在了他的身前。
箭雨呼啸而至,把这个人影扎成了刺猬。
人影仰天而倒,他扶住她,她倒在他的怀中,胸前插满箭矢,口角涌出大量的鲜血。
她的脸上没有痛苦之色,反而充满了一种静谧的温柔。
“不……”他的意识在梦中剧烈挣扎,巨大的恐惧换成数以百倍计的痛楚,仿佛被箭矢扎中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不!”
风煊猛地坐了起来,额头一片冷汗。
是梦,可又不单只是梦。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就在此时帐篷的后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是十五,有人站在那里,披着一身的月光,纤瘦轻盈。
梦中倒下的身影穿过时光的隧道在他面前重新鲜活,悄悄地走了进来。
第53章 要命
谢陟厘刚搬到小帐篷的那段时间, 风煊原本是有锁门的好习惯的。
但是从西角城回来后,他便把这个好习惯改了。
为什么要锁门呢?
万一打雷,他可以去寻求“保护”, 万一她想过来“保护”他, 锁上了门岂不是不方便?
再后来, 他已经明白了一切,便不再抱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只是已经习惯不上锁了。
然而今晚她却来了。
风煊还保持着半撑坐起的姿势,一时间愣住了, 甚至疑心自己还在做梦。
“大将军, 您是醒着的吧?”
帐外月光皎洁,帐内却是漆黑一片, 谢陟厘站在门边,两眼不能视物, 只能凭记忆朝着床榻的方向道, “……我刚才听到您的声音了。”
帐篷内十分安静,仿佛她之前听到的声音只是错觉。
白天有亲兵拦着进不来, 谢陟厘只能趁夜里来试一试。
她太清楚亲兵巡逻的时间,亲兵前脚刚走, 她后脚便来到了大帐后门, 却忍不住磨蹭了一会儿,因为她不知道怎样才能说动风煊。
风煊温和起来甚是温和, 强硬起来也甚是强硬, 万一惹恼了他, 他直接派人把她送回云川城,她可就再也没有机会去兹漠了。
就在她纠结犹豫的时候,听到了那个“不”字。
短暂的声音里仿佛带着浓重的恐惧, 谢陟厘一下子便踏入了帐内,开口之后不见风煊回答,黑暗中只听见风煊隐约在喘息,便忍不住问道:“您是不是做噩梦了?”
“你过来一点。”
风煊终于出声,声音十分喑沉。
谢陟厘的眼睛大概适应了一点帐篷内的黑暗,摸索着走向床。
人的鼻子在黑暗中格外灵敏,风煊明显感觉到她的气息越来越近,淡淡的药香混着淡淡的芬芳,那是独属于谢陟厘一个人的味道。
是暖的、活生生的、明亮的谢陟厘。
若是能把她抱在怀里,便足以驱散一切噩梦。
近了……太近了,他只要一伸手,便能将她揽进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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