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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崇恩笑道:“大将军着实是客气了,今年的赛马会能有大将军亲临,已是——”
底下还有大套客气的溢美之辞,但都没有机会出口了,一把刀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他想惊叫,刀锋立时逼近了喉咙,生生把那一声压了下去。他惊恐地望向自己的父亲,才发现父亲也同样落入了风煊亲兵的掌控之中。
风煊是大将军王,又是第一次在百姓面前露脸,多带几名亲兵上台也是为了排场,他们十分理解,没有丝毫疑心,毕竟风煊之前还甚是合作地同意了加税,已经是彻彻底底的自己人。
直到这一刻变生肘腋,父子俩才发现自己好像被人耍了。
“来人——”安庆源不惜被刀锋在颈上划了道口子,也要吼出这一声,只是底下那些官兵一动不动,完全不听他的号令。
安庆源的血彻底冷了下来。
是圈套。这都是风煊的圈套。安崇恩的罪证就是引他们入圈套的诱饵,他们相信了风煊,向风煊敞开了北疆府衙,结果就是府衙里的人落入了风煊的掌控,都护府只怕也已经落入了风煊之手。
谢陟厘和周围的百姓们一样,全都看呆了。
大家只是来看赛马的,万万没想到今年的开场节目如此刺激。
路山成领着两队亲兵上台,亲兵手里抬着满满两箱文书,全是安氏父子的罪证,可供今天与会的官员乡绅查看,另外路山成自己手里展开一份案卷,朗声读起来。
“杜金南,男,年四十三,沧州玉宁县人,庆元六年任百夫长,随安崇恩迎战北狄,不战而逃,断送全军粮草。经查,实乃安崇恩授令府兵假扮北狄兵马,趁夜袭营,杜金南不战而退乃是奉安崇恩之令行事,后被安崇恩诬杀。今日除去诬罪,为其正名。”
“韩大虎,男,年三十七,梁洲通河人……”
“赵安,男,年二十四,长州越阳人……”
“……”
路山成中气充足,声音浑厚,一字字朗朗道来,满场都听得一清二楚。
大家起先是不知所以,交头接耳,渐渐听明白之后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肃穆之色。
这些都是死在安家父子手下的人,或被算计残害,或被诬名冤杀。
当中忽然爆出一两声嚎啕大哭,那是有被冤之人的家人后代在场,无法自抑,痛哭出声。
小羽不太明白周围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好像不再热闹了,有点奇怪,但他也没闹,只是一下一下舔着谢陟厘给她买的糖人儿,乌黑的眼睛四下打量。
然后他才感觉到自己好像在发抖。
再一看,抖的人不是他,而是谢陟厘。
“阿厘?”
他忍不住出声。
谢陟厘整个人都在发抖,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地望着高台上那个手里的东西。
在小羽看来那是一卷带字的纸,但在谢陟厘看来,那好像是比老天爷还要重大的东西。
“谢涛,男,年四十一岁,云州西角城人,庆元七年任兽医,兹漠一战为安崇恩任向导,因迷失路径而致缁重失陷,以通敌叛国之罪为安崇恩所杀。经查,谢涛所怀银票云云,皆系安崇恩诬陷,安崇恩避敌不出另寻他路,谢涛据理力争,触怒安崇恩。安崇恩吞没缁重粮草,杀谢涛以替罪。今日除去诬罪,为其正名。义士之身,当受褒奖。”
路山成的声音在整片赛马场上回荡,在谢陟厘的头顶回荡。
谢陟厘不愿错过任何一个字,几乎是把每一个字都嚼烂了吞进肚子里。
今日除去诬罪,为其正名。
义士之身,当受褒奖。
泪水涌出眼眶,灼热滚烫。
小羽捧起谢陟厘的脸:“阿厘,你怎么了?”
“我……我高兴……”谢陟厘泪流满面,止也止不住,“小羽,我好高兴啊……”
小羽歪了歪头:“他说的谢涛,是我爹爹吗?”
谢陟厘流着泪点头:“对,就是你爹爹,我师父。”
“他说爹爹什么?”小羽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握着糖棍的小手开始发紧,“他是在骂爹爹吗?”
“不是,不是。”谢陟厘抱着小羽,再也忍不住,把脸埋在小羽的肩上,痛哭出声,“他说,师父是被冤枉的……呜呜呜……他说,师父是好人……”
第26章 快把大将军带走
“我的天呐……”王大娘的嘴巴半天合不拢, “我就说老谢那油盐不进的样子,谁能买动得了他?”
王二哥发急:“你还有功夫想这个?我前两天才给我们师爷送了礼,他不会也要下台了吧?”
百姓们有交头接耳的, 有义愤填膺的, 有人手里原本正握着卤蛋吃, 越听越气,大骂一声便砸向安庆源。
路山成瞧得明明白白的,还想闪过身以免被误伤。
哪知旁边的风煊一抬脚,把他踹了过去。
“啪”, 卤蛋正中路山成脑门, 砸得他好一阵头晕眼花。
“主子……”路山成委屈得不行。
“他犯的是国法,自有国法处置, 莫让人泄愤。”风煊眼睛扫过安庆源,淡淡道, “当朝二品大员, 这点体面还是要给的。”
“大将军好手段,安某输得心服口服。”安庆源死死要盯着他, “只是未经朝廷三司合议便定了安某的罪,大将军这般只手遮天, 就不怕引人侧目?来日身遭反噬, 只怕下场还不如我今日。”
风煊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京城有位好二哥,是太子殿下。
太子生来才具平庸, 但架不住会投胎, 托生在姜后的肚子里, 一出来就背靠着姜家那棵大树,生平以铲除所有具有威胁的兄弟为己任,十分操劳。
上一世他只待在军营, 对北疆政务半点不沾手,除了确实是一心抗击北狄外,不想被这位二哥惦记,也是一大原因。
但这一世他已经明白了,缩手缩脚一味避嫌,只会让自己的后方一片狼藉,破绽百出,最终给他招至惨败,两万人马,无一生还。
那个结果他绝不允许再发生。
安家父子被带了下去,各级官员与北疆望族乡绅,属于安家派系的已经被控制了起来,其余人等有些还没能从震惊中缓过劲来,另有一些则早就不满安家父子所作所为,今见这对父子恶贯满盈,欣喜之下,纷纷为风煊歌功颂德。
风煊向来懒怠应付这种场合功夫,这种事情孟泽做得最是惯熟,风煊便全交给了他去。
赛马场上人头攒动,好像整个北疆十三州的人都来了,马匹嘶鸣,人声沸腾。
再远一点是一望无际的草原,青草正是一年当中最旺盛的生长季,在阳光下蒸腾出清冽的香味,随着风如水波般起伏。
更远一点是高耸入云的天女山,峰顶上的积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应该快来了。
上一世,古纳派人伪装成参加赛马会的骑手,里应外合,在赛马场上一番肆虐劫掠。
领兵前来的是古纳最得力的心腹大将索文措,此人的箭术可谓是天下无双,是古纳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现在他就等着这把刀砍过来。
收回视线的时候,忽地好像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庞。
风煊的视线立即再扫回去,在人海之中去寻找那张脸——好像是谢陟厘。
不,不是好像,应当是她。
肤白胜雪,在北疆人当中是极少见的肤色,实在让人过目难忘。
但他不敢肯定。因为在这段日子里,他好像不时便会有这种幻觉。
比如蹓马时会习惯性经过兽医营,隐约觉得帐篷里有道纤瘦的人影在忙碌。
比如把追光送回马厩时,总忍不住看一看柱子后面是不是藏着个人。
再比如有时夜里睡得晚,会下意识凝神聆听旁边帐篷的声响,总觉得好像有人在来回踱步,朗朗读书。
当然这些都是错觉。
也有可能是单纯眼花。
然而不等他看清楚,远处传来雷鸣般的声响,大地仿佛在隐隐震颤。
底下的百姓还以为是又有什么高手来参加赛马会,忽见旁边骑手翻身上马,拔出刀刃,见人就砍。
这样的骑手还不少,风煊在高台上看得分明,这些人几乎是同时发难,像是在人群里炸开了数十处烟花。
他们算准了,在人多密集之处,这样的动乱是致命的,人们光是奔走踩踏就不知死伤多少,上一世这一片赛马场的草地几乎都被染红了。
但这一次那些扮成骑手的北狄人还没来得及冲出去,身边明明该惊惶逃窜的骑手喊都没有喊一声,从马背上抽出刀就照他们的马腿砍——刀身硬挺厚重,乃是军中实打实的斩/马/刀,专门用来对付北狄骑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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