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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边的云朵烧成一片金色的海, 夕照穿过藏珠殿里的琉璃窗，照进积尘已久的奢靡宫室里。

    “朕起初也怀疑……毕竟乐相显然是知晓秦不语的身份来历, 不一定是看在荻的面上才为她周全, 何况朕也从阁老那里知晓，乐相确实曾与秦公有忘年的交情。”

    “大哥，城门口不远，冲出城门外！便有人接应！！！”

    人数太多，只顾着逃命，反而把后面增援的官兵远远堵在街尾。

    怎么看，乐修篁都是在保护秦家的遗孤。

    结合起先前刑部天牢莫名走脱了几个绿林强人的消息，不难想到，一向守备森严的天牢莫名其妙被人越狱本就是不可能的事……除非有人安排。

    护卫们大惊失色，团团围在马车周围，但扔抵不住乱民一波接着一波，很快便撑持不住。

    “洒家是三江会寨主，翻云蛟梁斩！今日此人我三江会抢定了，谁敢与洒家一战！！”

    “这不合体统。”

    里面正上演着一场君与臣之间的交锋。

    乐修篁半阖着的眼帘终于抬起，正视起了封琰，道：“陛下今日谈吐很是犀利。”

    一个壮汉呼啦一声飞起斗笠甩翻一人，再夺过铁棍轮开一片，站在车上，环眼怒目看向四周：

    “打猎是要下陷阱的，抓不到猎人，但只要找到猎人布下的天罗地网，那这个人是否对虎起了杀心也就不必再验证了。”封琰瞥了一眼墙角上了年份的水钟，道，“若我所料不差，今日公审结果一出，只要秦不语不是当堂就死，便会有后手等着她。”

    “报官！快报官！是三江会的绿林！杀人不眨眼的那种啊！！！”

    “恕老臣不明白陛下的意思……陛下以为，当年秦公叛国之事, 是老臣告发的？”

    斑驳的夕照落在乐修篁满是风霜的面容上，似乎将他割裂成了一个个碎块一样。

    第92章 猎虎

    这壮汉声震云霄，模样凶恶，活活吓退了一片人。

    乐修篁垂眸道：“过于牵强了。”

    当年秦公的叛国案的确已经盖死了，所有的线索、证据都残破不堪，连夏洛荻坐在大理寺卿的位置上这么多年，都未能将此案查个明白。

    什么送秦不语去北燕，什么乱七八糟的招亲，封琰从头到尾就没有想过要答应下来，就冷眼看着那些人勾心斗角地筹划怎么分割秦不语才能将利益最大化……然后叫他们扑了个空。

    三江会绿林立马冲来劫了马车，道：

    封琰背着手走到墙壁，取下墙上挂着的一张豹皮长弓, 拨了拨上面的弓弦，忽而说起了别的事：“乐相打过猎吗？”

    确实，仅凭推测就怀疑到他头上，实在过于牵强, 尤其是秦不语身份暴露之后, 还是乐修篁不惜声名受损, 出面将她接入府中, 这才免去了她的牢狱之灾。

    “有时候对一个人好、为一个人考虑，不一定是出于爱护，也有可能是知道一旦逼急了，就难以留下对方。便索性麻痹自己，提出种种设身处地的建议稳住她……然后一步一步诱而杀之。”封琰迎着光，看着站在阴影里的乐修篁，道，“秦不语之于乐相，就是那头虎。”

    “你、你是谁？怎么敢站在叛国贼那边？”

    乐修篁深深地皱起眉来，似乎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年轻的皇帝一般。

    “秦家贼妇！你还我家人命来！”

    “呔！你们这帮刁人！放下洒家的老母亲！”

    这一声落，仿佛早有约定一般，几百个人瞬间从四面八方挤开其他本地的百姓，冲击车队，其他外地赶来想讨个公道的百姓也都红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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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封琰可以，他无需搜罗证据，他只需把一块烧红的烙铁丢进平静的水里，那些坐不住的人自然而然就会浮现出来。

    百姓们一听“三江会”的名号，顿时呼啦一声散了开去，只顾逃命。

    “何以见得？”

    封琰却笑了：“乐相是读书人，总觉得只要挟持了民意，朝廷必会屈就……可百姓也有怕的东西，比如，穷凶极恶的匪徒。”

    话说到这份上，面孔全然消融在落日阴影里的乐修篁缓缓叹了一口气。

    就在为首的男人已经爬上马车，手准备伸向车门时，突然身后一声暴喝，整个人被抓着衣领子甩飞了出去。

    “仅止于君子六艺, 不曾亲手杀生。”

    乐修篁到底是维持了大儒应有的淡然，道：“近日有上万外地百姓进京，为的就是观刑。他们看不到自己想看的，不会善罢甘休。”

    打草惊蛇？不，他是直接烧山行猎，让人躲无可躲。

    “朕在灵州做藩王时, 时常在山里练兵，有一回在一座山上瞥见了一头白虎，有意猎杀但苦于坐下马力疲惫，未能得手。白虎天生敏锐，嗅到危机就躲藏了起来, 为了不让白虎在我回去准备周全的期间逃往深山不知处, 朕就让所有猎手撤出了那座山, 并且放出大量野鸡野兔, 让那白虎好吃好喝地供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