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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朱温老弟,太欺负人了。看!姓祢的气得把衣服都脱了,敲上鼓了,还真给他当鼓吏呀?”那位为祢衡打着抱不平,“呃,他还骂上了,骂的好!骂得痛快,里里外外没一个好东西。尤其是张辽,贪生怕死、卖主求荣的奴才,听!姓祢的也是这么说的。”他一声高一声低地指责着,根本不把别人的感受当回事儿。

    老刺史听得入迷,看得顺眼,“这小子唱得好啊,扮相也好,扮的是祢衡,一会儿还要敲鼓呢,不知鼓技如何呀?他叫什么名字?”

    靠窗的老头子羡慕地听着,低声对和尚耳语道:“成讷呀,恁看看人介,再看看恁。人介杀人能升官,恁杀人豆有罪。”

    “是呀,伙皆,干什么事儿都得跟对人,跟狼吃肉,跟狗吃屎,跟着豪杰成英雄,跟着窝囊废没出息,跟着我们崔观察使净打胜仗,斩杀敌人如割草,我从一个小小的队正,一路晋升为兵曹从事,真是光宗耀祖啊。刺史好辛苦,整天的精打细算,未雨绸缪,连贼人都不敢踏入武昌城半步,就连吃饭喝酒也要来这得胜楼,就图这三个字,最多摆八桌,只图个吉利数。”雍臃肿肿的侯将军讨好着上司,他拍着腰间的短刀献媚地说,“我这把刀时刻带在身边,人在刀在,保护我们观察使不受侵犯。”

    “唉,四娘呢?我家四娘跑哪儿去啦?”中年将军突然发现栏杆旁的女儿不见了,他左看右看还是没有孩子的踪影。

    但是他们的叫好声被楼下的叫好声淹没了,原来是扮作祢衡的名角上台亮相,大家侧目去看,这位伶人气宇不凡,浓眉吊睛、鼻直口阔、大耳有轮,他轻启皓齿字字如珠玑,真可谓大珠小珠入玉盘,令人听得就是那么的舒坦。

    楼上的官员对伶人的鼓技盛赞有加,“这鼓擂的犹如金声玉振一般,振奋人心,荡气回肠啊,若是招到军中,两军对垒之际必能鼓舞士气。这个人姓甚名谁?”

    “特使过奖啦!哈哈哈,老夫经营鄂州多年,不说是鞠躬尽瘁吧,也是殚智竭力了。”对渤海国人的评价,老官人很是受用,“特使,本来是要在黄鹤楼宴请你的,那里邻近大江,视野开阔无遮无挡,波澜壮阔一览无遗,可惜今年春上武昌城被贼人王仙芝攻入,烧杀抢掠坏事做绝了,是老夫率领武昌军将其击溃,迫其向宋州逃跑了。黄鹤楼也未能幸免,它眼下正在修缮,不巧,不巧啊。”

    还是他的同伴劝阻着,“曹大哥!曹大哥,这是在演戏,假的,何必跟个戏子动气呢?”

    “俺也要当官光宗耀祖,回青州看俺娘、俺弟。”和尚失意地自斟自饮喝着闷酒。

    “车脊酿小子的鼓敲嘞可中,天生俺材必有用咧,恁看看人介,再看看恁。成讷,这个讷字起的不好,窝不着是谁给恁起的?拙嘴笨舌,乌拉乌拉的,说个事情都说不明白。”老头子不满意地挑剔道。

    “哪嘎达?捏嘎达呀,老前辈神勇,堪比当年的周瑜周公瑾呀。”看着刺史指着西面,贺正使不住地点头称赞,又不忘向老刺史说上几句奉承话,“您真乃大唐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呀。”

    “行行出状元呀,你们看这鸭子,鸭子做得看着都那么好吃,嘴里又插了朵月季花,更是点睛之笔。”崔绍由伶官和卤鸭有感而发,“崔颢的诗写的好,李太白都叹息,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后来李公不不甘心,跑到金陵凤凰台,写诗欲与崔颢比个高下,他写道,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刚才是谁说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说的好啊,崔颢之所以文采斐然,是和他的恩师分不开的,他老师乃杜牧之的太爷,代州都督杜希望,杜家一门文豪大儒,就是不经意间的耳濡目染,日子久了也水到渠成啦。”

    和尚不服气地反驳他,“有啥不好!俺爹说俺实诚。”

    “去,就说是老夫的命令,让他唱完这场收拾收拾加入武昌军,先当个鼓手吧。”崔绍很是看好这个戏子,认为其人是个可用之材,日后必有一番作为。

    身边伺立的小伙子不厌其烦,又赶紧恭敬地回禀道:“观察使,他叫杜洪,鼓敲得是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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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寇吗?不管是南来的王仙芝,还是北窜的黄巢,都是强弩之末苟延残喘而已。其余的些小杂碎均是鼠窃狗盗,更不值得一提,让他们嚣张几天,老夫但得一出手,就叫他们灰飞烟灭。”他让客人往邻桌看,那里坐着洪州来的中年人,“这位是洪州的蔡将军,就是他带领援军及时赶来,与老夫合力击败了草寇,就在西山江面上打得贼兵哭爹喊娘,抱头鼠窜。”

    “曹操!你是不是有病啊?放着大才祢衡不用,给个鼓吏芝麻大的官,这不是侮辱人吗?庞师古、朱珍,你们两个上去替我揍他一顿。”又是楼下的那位义愤填膺地咆哮道,明显是酒喝到了量,舌头有些不听使唤。

    老官人起初听得入耳,可细加品味有些瑕疵,再一想话糙理不糙,何况还是一介武夫呢,较这个真干什么?

    孔长史闻听孩子不见了,也帮着寻找,跟着着急,却见蔡郊微微一笑,满不在乎地告之,“我家四娘年纪虽小,可身上有功夫,她前面有三个哥哥,在家里排行最小,可我父亲从不溺爱,打小就教她武艺。长史请放心,她不会走丢的。”

    “黄鹤楼!在下早就心驰神往啦。崔颢有诗云,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异族人能背诗吟诵,博得在座众人齐声叫好。

    小姑娘的确没有跑到外面去,她顺着楼梯上到顶层,一间一间地看新奇,雅间里不是朋友相聚把酒言欢,就是情人密会窃窃私语。因为每间都有窗子开向走廊,并且多是虚掩或大敞四开的,这就为调皮的孩子提供了猎奇的机会。

    身边伺立的小伙子赶紧回禀道:“观察使,他叫杜洪,鼓敲得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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