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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大家再次落座,他接着往下说,可不敢提及蒋委员长了,起来坐下太费事,“领袖叫下江人成为第二个石达开,而且刘主席正在收猪毛税,正合二十四军收朱毛的谶语,天时、地利、人和样样齐备,不是他宋孝特带头逃走咾,咋子能让人家冲过河喃?”
剃头匠嘴里嚼着滋滋冒油的肥肉插嘴道:“真力!磨西面来的红军我见过,不是一般人呦,能文能武,都是能来人,啥子事情都难不倒的哈。”
“妈妈吔,结果落到他们的身上了嗦?临阵脱逃豆该撤职咾,是罪有应得嘛。”胡保长感到是理所当然的,但转念一想不对呀,“兄弟儿,将将说宋孝特成心要害你,不消说,他把失守泸定桥的罪责硬安给你了噻。”
胡保长做为当事三爷,理所当然要为兄弟出头,“没错,是勒么回事,我看是他在搞事情哟,敢在袍哥头上动土,派兄弟扭掐斗他一哈。”
“这位大哥过奖了,臊的我有个地缝都想钻进去,我打仗可不咋地,写诗更是胡诌八列,这是人家徐志摩的诗,我只是稀罕,其实本人才疏学浅,啥也不是。”
警察中队长听说他有个当大官的叔叔,习惯性地阿谀奉承起来,“兄弟好酒量,听口音是东北四省人吧?性格真是豪爽。又能吟诗作对,又能带兵打仗,要文能文,要武能武啊。”
小伙子也不见外,拉了把椅子挤到李远钦的身边,拿起他的酒杯自斟自饮,“咣咣咣”连喝了三个。“这酒没劲,比不过我们屯子里烧锅的烧刀子,一口下去,嗤啦!从嗓子眼辣到肚脐眼,叫你整明白胃在哪儿旮瘩,那才叫一个过瘾呢。”
朋友突然“嘘”了一声,要他不要再讲了。因为从楼门外窜进六个人来,刘庆东认得其中有找人去的敏娃子,和在老街花花店前拦道的四个乡勇。打头的这人不认得,是个长得文文弱弱的小青年,小鼻子小眼睛小身子板,却挎着个大皮盒子,里面不像是**,应该放着图章公文,“哗哗啦啦”在身后一个劲地响。青年人愉快地吹了声口哨,又得意地打了个响指,然后对着众人煞有介事地扬起了手。“鸟悄儿的我走了,正如我蔫巴的来;我得了八嗖的招手,磨叽西天的云彩。干**,老铁们,整上啦?都怨那几个瘪犊子,我来晚了,理应连透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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剃头匠打心底里看不起靠裙带关系的人,“哦豁,咋个可能啥也不会嘛?年纪轻轻当上队付喽,总会有些能来噻。”
“咳,尚彪兄弟,说话要小心,姓宋的派那个韩德勤监视我呢,这小子的舅舅在南充做大官,宋孝特像祖宗一样哄着他,我们招惹不起呀。有个风吹草动便会传到他的耳朵里,还怕我畏罪潜逃了,没人为他背黑锅。”李远钦把一杯酒直接搊了,无助地摆了摆手,“说啥子都没用啦,教训他一顿只是皮肉之苦,这放走共军的罪名还是脱不掉的,眼看着木已成舟,我这心里憋屈苦闷,这口气咽不下去呀。”
年青人听出他话里有话,带着讥讽嘲弄的意味,“嘎哈,文摆子,你又犯老毛病啦?劲儿劲儿地不忿啊。我没有别的能待,就能喝酒,一直喝,喝死你。”
保长怒气冲冲地抢白道:“文摆子,不对,胡文鹏,你说的啥子嘛?咋子长他人的威风,灭自己的志气喃。蒋委员长说得好嘛,”一听说蒋委员长,李支队长和警察中队长、以及另外两桌的乡勇条件反射地又弹跳起来,挺胸抬头来了个集体立正,胡保长也不敢怠慢,跟着站起来学着人家的样子,毕恭毕敬不敢出声。
“豆是!宋孝特说我没有及时撤回,是因为等我们支队从西岸过河,才留着铁索桥未能炸毁。共军之所以能突破天险,责任要我来承担。真是猪八戒耍把式倒打一耙呀,正是他布置我们的,派一中队长刘伯祥统率队丁防守县城,二中队长范履厚守东岸沈村、冷碛一带,三中队长胡云程率队赴大渡河下游布防。并遣分队长程清武至东岸扁路冈,让我到西岸的什月坪,协助部队,建筑碉堡。我们这三十几个人工事还没修完,敌军就杀到眼前了,哪里是人家的对手啊?跟着李国俊连长退到磨岗岭,顺手把深雅家埂河谷的木桥给拆了。半夜里雨下得那么大,让我们咋子走嘛?找个地方休息一哈。等我们撤回泸定桥东面,才获悉县城失守了,宋孝特带着大队付山栋逃跑了,一中队被缴械成了俘虏。至今我也没弄明白,共军能长出翅膀会飞呀?那可是在倾盆大雨中,一昼夜跑出二百四十里山路啊。”李远钦道出心中的苦闷。
小伙子顿时黯然神伤,“撇嗤个大嘴说谁呢?东北四省不是中国的领土呀?你不是中国人啊?笑话我显得你多有出息呗。少帅不抵抗有什么法子?攘外必先安内嘛。小鬼子把溥仪弄去整了个伪满洲国,家没了,我不愿当亡国奴才来投靠老舅的,你以为我稀罕你们四川啊,潮了吧唧的。噻就噻,别跟我拉硬,俺们俩照楞照楞,看看是谁先喝拉爬了。我先打个样,干了!”他再次斟满酒杯一饮而尽。
“队付山栋我晓得,在勒该有大买卖哈,是雅安陆军军官传习所肆业,说要实业救归。兄弟儿,一天到黑跑了二百多里路,是你猜的噻,我是不信哦。不得行喃,哪个办得到嘛?未必是水泊梁山的神行太保岱宗噻。”胡保长摇头不信,如此神速是常人做不到的。
“呀!东北老乡啊,像是辽东的。”刘三哥听出他的口音,不觉得倍感亲切。
“太坏咾!他个光头乌龟王八蛋。”胡保长同样是咽不下这口窝囊气。
“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锤子哦!那个虾子娃娃老是在背后说我坏话,我晚回县城就不炸桥喽,我又没有去耍,李国俊连长可以作证嘛,他也是要回县城的,咋子豆没的罪过喃?狗县长一定和李全山商量好啦,要栽赃陷害,把罪责全部推卸给我呦。吔,他姓宋的硬是觉得我好欺负,是不是?”
警察中队长满腹怨气,激动地发表着自己的看法,“那不得把团长和县长给吓死了?枪毙他们也不多,本来是剿**军的绝好时机,让这些蠢货白白断送了。若是我来指挥,当机立断炸毁铁索桥,哪里会有之后的罗乱啊?”
“龟儿子,不服噻,你个亡国奴,不服来战!”暴脾气的瘸子哪里受过如此的挑衅。
支队长玩世不恭地冷笑了一声,“咳,是我嘛。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啃河泥,终究不会牵连到有钱有势的人哦。首当其冲是刘文彩刘主席,对下属督查不利是逃不过去的;直接责任自然下放到川康边防步二旅旅长余如海,和西康行政督察专员陈东府处;再细加追究川康二旅委派来泸定坐镇,担任前敌指挥的参谋长曹善群,他是百般狡辩推卸责任,把所有的不是甩给了守桥头的第三十八团李全山团长,和身兼保安大队队长的宋孝特身上,什么延误战机,什么决断失误,什么阵前畏敌,只要能想到的罪名都给扣上啦,够枪毙几个来回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