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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是法国人儿,这里的神父,大家都叫我彭神父。”真是大出三哥的意外,神职人员竟然穿着当地老百姓的衣服,吃着中餐,汉语还说得这么顺溜。法国人客气地劝着,“嘻嘻,吃吧,吃吧,这青稞饼味道很好,我经常吃儿。”
这天主教堂处在古街的下场口处,提及下场口,便一定会有上场口。何为场口呢?刘三哥自认为它来自剧场里的术语,由“上场门”和“下场门”引申而来,更详细地说,观众席面对舞台,你左手边的那个方向就是“上场门”,右手边那个方向就是“下场门”。演员都是从上场门入场,开始表演,然后从下场门退场。这两扇门还会标着“出将”和“入相”的字样,意思就是说,出场时生龙活虎,退场时安安静静。这磨西的古街也是如此,像三教九流大杂烩的舞台,从沟里采集的山珍特产经上场口入市,由商铺的店主们使出浑身的节数,花言巧语、讨价还价推销给外乡老客,再打下场口的三岔路口,往康定、泸定、石棉的方向运送。
听他的意思,还是个很有思想的乡下人呢。“哎呀呀,只顾想了,好啦,饼子烤好了!请儿,你也来尝一尝吧。”老乡扒开灰烬取出个饼子,扑拉去粘着的草梗木屑,露出色泽金黄的青稞饼。他嘶嘶地吸着凉气,来回倒腾着双手扯下一块,转过身来毫不见外地递给三哥,“我的天,好烫啊。”
“哎呀,不要着急儿,着急吃不得热豆腐。”老乡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用树枝拨拉着火炭,牛粪的下面露出了面饼子,“嘻嘻,我呀,我在想摩西是先知儿,信上帝,耶和华授予他十诫,放在约箱里领着犹太人出埃及。而红军信马克思,也是个犹太人儿,要推翻压在穷人身上的三座大山。我们有《圣经》儿,他们有《**宣言》,虽然理论不一样,向往的东西却是一样的,都是要谋求人类的幸福儿。”
“朋友,嘎哈呢?天也不冷啊,烤火呀?”刘庆东天生是爱说话的主儿,没话找话地靠过去。
这里就是红军走过的地方,八十多年前伟人们运筹帷幄决定中国命运的会场喽,不对,应该是几天前的事情,抚摸着天主堂入口拱门的墙壁,似乎感受到先驱者的体温和气息,英明的决策和人格的魅力,不禁使刘庆东打心底里肃然起敬。
“我的天!在这大山里你还想吃啥子?牛粪烤饼儿,味道很好。难道想吃牛排、蜗牛、鹅肝,喝香槟和白兰地儿吗?”不知是心里来气,还是感到可乐,那个双手插在袖子里的男人嘿嘿地笑了。
穿过敞开的木门步入天主堂,观其内部装修雅致,十二根顶柱上都有木制树叶雕花,望板上绘有色彩鲜艳的玫瑰花,让人恍惚置身于欧洲乡野小镇的错觉。使刘庆东很是意外,主坛上供奉的不是耶稣,也不是怀抱耶稣的圣母玛利亚,而是另外个圣女,三哥不是教徒,对宗教知识了解的不多,眼前的这尊神像他从来没有看到过。
看到对方的脸,刘庆东也惊呼“我的天”啦。这哪里是川西老乡啊,高额头、鹰钩鼻、长耳朵、尖下巴,一双深邃的眼睛,看起来像没睡醒似的,“你是外国人!”
“呃,我是记者,国联的记者,是来川西了解民情的。”刘庆东被看得不自然了,又用记者身份做为挡箭牌。
这么说还真有效,板起面孔的神父又露出笑脸,“我的天!不止一个人来问过了,胡保长、泸定县保安大队的韩队付,各种人都来盘问,像我做了啥子坏事儿。是的,那天晚上他们住在这里儿,有个黑黑瘦瘦的、都叫他主席的长官就睡在我的房间里,我还给他们做了一顿西餐呢。”他指着二楼左侧的窗子,“就是那间,几位长官就是在对面屋头开会儿。长官没得一点官架子,和我谈了很多。他说儿,无产阶级争取自由解放和人类解放,红军是人民的队伍,要带着天下的劳苦大众打倒蒋该死,翻身做主人。还说儿,宗教观念是支配人们的外部力量,是在人们头脑中幻像的反映,不应该把命运交给神来支配儿,人类能靠自己的力量为自己谋得幸福,那天晚上他和我聊了很多呢。”
“还真的是用唢呐演奏的,就近取材因地制宜。这里的神父很有想法,颇有创意呀,这恐怕是天底下独一份吧。”三哥感到乐器的选择颇为新颖,很是佩服这里的司铎。司铎就是神父,这个词还是在大南教堂听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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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第九章 教堂
“嘻嘻,不存在儿。”
青砖木瓦的教堂坐西朝东,几栋砖砌的房子围成个庭院,三层的钟楼为六角形攒尖顶,在四周高山的映衬下似一位胸怀博大的探索者,坚毅不拔,万难不屈。
听他还是个大舌头,句尾带着儿话音。青稞饼!刘三哥也是昨天在老街买过,虽然有助于消化,有营养,提高免疫力,吃起来口感太粗又太干了,说实话简直难以下咽。对方只是个普通乡亲,没有什么可顾忌的,于是他实话实说,“你好这口?青稞做出的饼子不好吃嘛。”
“嗯哼,为啥子不呢?”见刘庆东犹犹豫豫的,法国人好像明白了人家的顾虑,“你是讨厌牛粪吗?它是很干净的,是上帝赐予草原的礼物啊。”盛情难却,三哥咬了一口,没有怪味,香甜酥脆,异常可口,比老街上卖的好吃多了。
牛粪!刘庆东并未在乎对方的调侃,而是对他说的牛粪更感兴趣,“这堆是牛粪呀,不像想得那么脏嘛,一点臭味都没有。火快燃尽了,饼呢,把饼放上去。”看那堆冒着青烟的牛粪,若是人家不说,是打死也猜不出来的,从表面上看还以为是木炭呢。刘庆东着实是急了,这个人在合计什么呢?耽误了烤饼的正事,再烧下去可就要燃尽熄灭了,他又着急忙慌地催促道:“饼子呢?你还在等什么?胡思乱想不务正业。”
“不了,我不想吃。”
一来一回有些不搭边呀,可能是外国人对用词不太恰当吧。刘庆东指着二层小楼,“神父,几天前这里住过红军吧?听说红军首长住在你的房子里,还开了个会。是真的吗?”
法国人上下打量着刘三哥,像要把他看透似的,“你是做啥子的啊?”
这不,在院子的角落里蹲着个老乡,从背后看他穿着粗布的褂子,脚下是一双褪了色的布鞋,头上同样缠着富有川西特色的白布条,他正耷拉着脑袋,双手插在袖子里想着心事,面前攒着一小堆正在冒烟的柴火。
从衣着上看,那人家境并不富裕。可能还沉浸在思绪中,头也没回,顺嘴答应了一句,“烤青稞饼儿。”
“嘀哩哇啦,嘀哩哇啦”热烈奔放的唢呐声鼓动着耳膜,打断了他的遐想,一个花白胡子的老人站在讲道台的旁边,起劲地吹着铜唢呐,而且演奏的是经典之作《欢乐颂》。木质长椅上坐着二十几个男男女女,他们神色庄重虔诚,跟着旋律轻声唱着,不时在胸前虔诚地画着十字。
他悄悄地退出来,想去看看神父的住处,不是说伟大领袖在楼里住过一个晚上嘛,而且还在那儿举行了历史性的会议。经堂里唢呐声很吵,院子里却肃静得很,若是把喧闹的经堂比做迎来送往的买卖人,那位于侧面的二层小楼与之相比似沉思的智者,时刻都在冥思苦想着人生的真谛和民族的兴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