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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样的眼神，李贽并不陌生。他第一次在阿梨面前用树叶奏出《竹枝调》时，阿梨便曾那样看过他。世人狂热地恭维他听过许多，也听得麻木，但而今回想，最令他有满足感的，却是阿梨讶异中带点仰慕的眼神。

    因着陆甫正式向陆夫人提了要收阿梨为养女，虽尚未办宴席过礼，但阖府上下，消息灵通的却已都是心知肚明。

    陆甫拗不过夫人。不过他为人谨慎，向来也放心不下外人，那老姨娘倒是一路从江南到长安，再到临州一直不离不弃的老人。

    陆临渊是个不骄不躁，颇有耐心的年轻人，因见阿梨问得傻气可爱，不由笑道：“有地图，自然难出大错。”

    “那阿梨呢？”李宴问话之时，眸中雾霭沉沉，看不透眼中的情绪。

    陆甫望见阿梨，倒是十分意外。郡守府的书房是重地，连自家的女眷轻易都不能涉足。陆甫在临州十年，就连陆夫人都不曾往外书房来过。

    她有些疑惑陆甫为何竟生生忍下这一口恶气。但此事之后，陈嬷嬷对她的看管便松懈了许多。在陆甫听闻阿梨想学记账之后，也允准她随着府中的老姨娘一道学理账。

    这书房在外院，看守得又严密，若无陆临渊带她，阿梨自己要进来难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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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偶尔会在此会见贵客，平日里只有一个长随负责收拾，就连仆婢要洒扫归置，也只止步于书房之外。

    看懂寻常的账目实则容易之至。这是个细致活儿，不过需要些耐心，做事仔细些，按部就班就没什么难的。但若账目做了假，要查出来则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陆临渊与赵国公、李司户及陆甫见过礼，便径直道明了来意：“阿爹书房里不是有一幅地图么？阿梨未曾见过地图，我教她认一认。”

    只要陆甫一句话，那老儿便可能死于非命。她下意识便抬袖遮住陆甫的脸，不欲叫他看清那老丈的样子。却也误打误撞，叫陆甫以为她真心回护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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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州到吴郡，数千里之遥，二哥不会走错路么？”

    “下官膝下本有三个女儿，长女前两年已嫁回吴郡，次女便是芙蕖。还有一女年方八岁……”

    作者有话要说：

    正一筹莫展之际，这个机会却被陆临渊送到了她手边。

    陆甫原是想要陆夫人亲自教阿梨的。可陆夫人自恃身份，待府中的庶子女尚且不见得抬举，又如何肯放下身段，亲近一个无甚依傍的养女呢？

    李宴望着他心不在焉的模样，眼底深沉如水，瞥一眼他眼神尽处阿梨的方向，扭头对陆甫道：“陆大人所提之事，我亦觉甚好。小子年少气盛，多有得罪，难得陆大人不计前嫌，肯与我家重修旧好。”

    阿梨学了几日，那老姨娘为人谨慎，自然并不会教阿梨如何去做什么假账。而她偶尔趁着姨娘不在，也翻过她的书房，却也并没有翻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敬宣，此事你如何看？”李宴的问话令他回过神来，他却未曾注意方才陆甫说过什么。

    两边隔着十余步的距离，为着不吵到他们谈正事，阿梨与陆临渊都将声音压得极低。

    随着她一日日长开，模样也愈发明艳。陆甫见她为着一张地图这样郑重其事，不由觉得两分好笑，嘴角也不自禁带了两分温煦的笑意，指使长随将那地图取出来，两兄妹就临着西面的花窗，弓腰凑在桌边，头对着头，喁喁低语厮认。

    陆临渊的手指顺着河流蜿蜒而下，最终落在一个点上，也不知说了什么，阿梨便低低地惊叹一声，扬起头来看他。眼尾微挑的桃花眼在李贽看来，清澈又明炙得灼人。

    阿梨往日到陆夫人这里不过点个卯，应个数。这些日子为着乔秦所说的账本可谓绞尽脑汁。出院子时遇着这位二公子，灵机一动，便向他问起如何回江南之事。

    第41章 地图

    看着阿梨与陆临渊在一处，并行而来，秋日的阳光洒在一对年轻的男女肩头，男子眉梢眼角笑意温柔，而阿梨仰望着他的眼神难掩濡慕，一切是那样温馨而自然，李贽眼底游刃有余的笑意一瞬间便僵住了。

    陆甫闻听此言，眼中迸出巨大的惊喜来。

    阿梨因为紧张，脸微微有些发红。她今日穿一件艾青色的半臂襕衫，衬着一张梨花白的脸，清新中带着几分少女的灵动可爱，似乎害怕陆甫拒绝，瞧着有几分忐忑，又难掩期待。

    为让这位妹妹见一见那份稀罕的舆图，陆临渊特意抽了半日空，将她带到了陆甫的书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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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迫切想进陆甫的书房，却不得其门而入。

    原来她不独用那样的眼神看过自己。这让李贽心中颇不是滋味。

    李贽捏了捏眉心，长出了一口气：“此事你与陆大人商议便是。我昨夜辗转难眠，今日难免神思不属。”

    他惯常是个注意力极为集中的人，但自从见阿梨进来，与陆临渊凑在西窗下的桌边，埋着头比划低语，他的一双眼睛便不自觉被牵引了过去。

    阿梨从未见过地图，此时地图是极为稀罕的东西，莫说她没见过，整个临州城见过的人都屈指可数。而陆甫的书房里正有一份。

    李贽今日与李宴往郡守府来，自是为着公事。剿匪在即，要准备的事宜多如牛毛，事无巨细，都需得先与陆甫再三确认过。

    这日早膳之前，阿梨去往陆夫人的正院请安，正逢着陆临渊。陆临渊这些日子苦读，深居简出。遇着阿梨，只冲她点了点头。

    他说着伸了一个懒腰，而后僵坐片刻，到底按捺不住，抬脚便往南窗下而去。

    而意料之外的，李司户与赵国公竟然也在。

    李宴又道：“陆大人有几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