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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梨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环顾四周,最细的树也有水桶粗细,只远远的山腰上有一丛竹子,但想必李贽等不到她折了竹竿回来。
她顾不得衣衫被脏污,薅着那野草爬起来,朝溪流中的李贽伸出手。
“知道你阿爹是怎么死的吗?”
“陆甫害死了那么多人,而今还能好好在临州做一方父母官。阿梨,你还甘心做他的垫脚石,用自己的身体去铺他的青云路?”
……
“韦长生因反抗榷盐令,下了临州府的大狱。其妻秦氏带着家中最值钱的财物,妄图买他一条生路,可最终不过是人财两空,被人白白霸占了。”他抬手倚着身侧大石,揉了揉阿梨柔顺的发丝,“当初的榷盐令正出自这位慈蔼的郡守陆甫。”
阿梨很小的时候便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被打死在牢狱中的。却并不知道那害死他的榷盐令正出自这位陆郡守。
岸边生了茂密的野草,紫黑的茎杆,巴掌大的叶片,比人还高,折断之后渗出粘稠的汁液来,发出难闻的臭味。阿梨滚落进那野草丛中,衣衫难免沾染那野草的汁液,但人却避开坚硬的碎石,安然无恙。
阿梨永远也忘不了这个静谧的夏末午后。初见的乔秦站在她身侧的大石上,俯首望来的目光里有一丝悲悯的神气。
见阿梨不答,乔秦蹲身将手中新织的鱼篓置在大石下的溪流中,讽笑道:“我竟不知在阿梨姑娘眼里,陆郡守竟是个慈蔼的人。”
滚滚的浊流自她脚下奔涌,阿梨望一眼,心中瑟然,可那畏惧尚且抵达心底,臂上一紧,李贽已眼明手快,提起她的胳膊,旋身将她往溪岸边一抛。
因为瞬间涨了水,底下原先可以落脚的小石头尽数被激烈的流水吞没。而水流撞击在乱石堆中,溅起数丈高的水花,濡湿了阿梨的裙摆。
他今日两回遇着她,却一直横眉冷对,冷淡极了。可当她被困在激流汹涌的洪流中,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时,奋不顾身挺身而出的人,却还是那个向来桀骜不驯,洒然不羁的李贽。
二人商议已定,乔秦挽了裤腿,下水去收先前放下的草笼。阿梨心中有些不适意,攀着河谷中的大石爬到高处,冲着远处的大江,用尽全部的力气,大喊了一声。
阿梨转身,见溪谷尽处激流卷着断树翻涌而下,在狭窄的河道中若滚沸的黄汤。因为溪谷中水声喧腾,是以事先极难察觉。直到乔秦发现清澈的水流突然变得有一丝昏黄,蘧然抬头,山洪眨眼已至近前。
心中窒闷的浊气旋即被吞没进嘈杂的溪流震鸣之中,她心中微微畅快了一两分。底下乔秦却突然仰头冲她高喊道:“阿梨,山洪来了,快跑!”
第32章 天堑
阿梨心中有些绝望,这样脆弱易折的东西自然顶不得大用。可她不能眼看着李贽就那样被卷入洪流之中。先前她怕极了汹涌的浊流,可这一瞬,那些惧怕都不见了。
他拧紧一双浓眉,斟酌道:“那陆大人所需,是否是阿梨姑娘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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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乱下,她病急乱投医,跪在潮湿的泥地中,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去拔脚边的野草。腥臭的草液沾了她满手,可用尽力气将那草茎连根拔出时,她不慎滚倒,轻轻一压,脆弱的草茎已经发出沉闷地折断声,耷拉成几截。
有些事,实则是周瑜打黄盖,你情我愿。这世间本就人各有志,陆甫想借豢养的美人铺就青云路,而焉知美人又不是想借陆甫的势,攀上更高的枝。毕竟权势如青云,多少人为之醉生梦死。
因怕将李贽撞进水中,她收着些力道,此时虽未落地,却已感觉到这一下,似乎差了半尺的样子。
“阿梨!跳!往下跳!”乔秦想冲回去,可转眼已淹至他脚下的洪流阻碍了他的脚步。
他高喊一声,迅速从水中扑腾着奔上溪岸,沿着陡峭的山谷斜坡朝上攀去。等他爬至安全地带,回头去望阿梨,却见她仍被困在那大石上。
“你要我做什么?”阿梨用袖子擦去眼角不知何时滑落的泪痕,心中明白乔秦这一趟,似乎并不为韦兴而来。
下来时仗着从高处纵身一跃而下,但回去时已没有借力的地方,他身侧已到处是湍急的乱流。
可李贽脚下早看不见那石头,浑浊的水已浸没至他小腿,而低洼处早被洪流掩盖,平日温驯狭窄的河道已变得汹涌而宽阔。
她蹲在大石上,想要往下跳,可脚下愈发汹涌的怒波,震慑得人耳鸣眩晕。若稍有差池,落进激流之中,等着她的必将是粉身碎骨。
阿梨敛下长睫,面上有一瞬的茫然。她当初撞进陆甫的轿子里,实则为情势所逼。但要说攀龙附凤之心,实则也并不那么强烈。只是她曾一心恋慕着李贽,而李贽并看不上她。故而生出些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自暴自弃。
阿梨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冲李贽扑过去。脚下刚离了那块大石,她心中已自有不祥的预感。
人在激烈的乱流中根本站不住,而水中尚且夹杂着许多破败的杂物,被裹挟着横冲直撞,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汹汹。饶是李贽,亦觉得此时境况棘手,稍有不慎,这一回剿匪不成,倒要出师未捷,先交待在这条名不见经传的溪流中。
除了他,这世间别的哪一个男人,于她来说又有什么两样?她并没有能力逃脱陆甫的掌控,因此也就心灰意懒地随波逐流罢了。
正踯躅间,身侧一个迅疾如箭的影子已奔了下去,纵身跃过汹涌的激流,稳稳落在一块只剩脸盆大小的石头上,冲阿梨张开了双臂。
阿梨抱着膝,仰头望着面前高大魁梧的男子,但逆着光,怎么也看不清他的面孔。许是溪谷中凉寒,风吹在身上冷浸浸的。她嗫嚅着嘴唇,却哑着喉咙说不出话来,眼泪顺着洁白的面颊滑下,一双桃花眼染了薄红,瞧着灵动而脆弱,带着几分我见犹怜的楚楚风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