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78(1/1)
我不要你因为等我、想我,而内心荒凉苦楚。
答应我,别哭。
一定一定,照顾好自己。
冬天出门,要戴围巾帽子;
别再挑食了,高三学习紧张,要多吃肉;
还是早点去食堂打饭,别总拖到最后去,去晚了没有好的了。
再见了,小姑娘。
记得:你无需等,我一定来。
安安,我爱你。
此生,只爱你。
章家明
1998年6月23日
安安真的没有哭,平静的看完了整封信。那一摞照片,是三十二张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的日落照片。
他把照片编了号码,在第一张背面写着:
“安安,本来以为我会在高考前离开一个月,所以只准备了这些,想让你到时候每天看一张的,就像我在陪着你一起看每天的日落一样。没想到会走这么早,也没时间再拍了,相机留给你,如果你看到了好看的日落,就拍下来吧。等见面时,我们再一起看。”
安安把信和照相机平整放进了她的那个大盒子,里面有她这两年的回忆种种。
之后,她便每日正常晨跑、上课、吃饭,和章家明在时没有两样。肖老师那些天时常给她安排批改卷子的任务,叫她去办公室批改,占用了很多她的课余时间,她也都很快搞完交差。古丽敏、李桑和宋欣都不敢在她面前提起章家明,她也不提,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陆风要给她打饭,他倒是还会提起章家明:“明哥不在这,也让你吃现成的。”
安安笑笑说:“不用,我自己打。”她加入了下课冲向食堂的大部队,每天紧赶慢赶地去吃饭。
一直很平静。所有时间都花在了复习上,和每一次期末一样。直到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那天也是安安十七岁的生日。
考完试,大家回家前,给她过生日。
吃蛋糕前,陆风小心翼翼捧出一盆茉莉花:“安安,这是明哥要送你的生日礼物。他从开春就开始种了,每天像伺候祖宗似的伺候这盆花。我那会儿笑他,咱们这不适合养这种花,不好活。但他说,只有这花像你,他一定要种出来,等你生日时送给你。他走的时候托我继续打理,我尽了最大努力了。”
安安抱着那盆开的一点都不好的茉莉,泪如雨下。
离别的痛感不是不来,只是延迟了。但她和自己说,最后一次,就这一次了。叫她小哭包,给她擦眼泪的人不在身边了,不能再哭了。
夏去秋来。
转眼便是高三,安安和几个死党终于坐进了教学楼三楼的教室里。
高三那一年,安安很平静,只想高考,别无其他。
他的话、他的好,都被她深深埋进了心底。
盛夏总是带给他们伤痛和离别,而那北方刺骨的寒冬里,他们却曾经深深温暖了彼此。
那三十二张照片,安安放进了书桌里,时常拿出来一张张翻看,眼前会浮现他拍照时的样子,一定是带着淡淡的笑意。那是他用一贯的温柔和爱意,为她铺设的一条通往高考的路,行走其间,如他还在,踏实、安稳。
他说,等人太辛苦,她不用等,他自会来。
她信他。
誓言滚烫,但安安选择把他们冰封进冬日零下三十几度的水下。表面结了层厚厚的寒冰,坚不可摧,可水流却可在冰面下汩汩流淌,从未停息。
终有春日再来,长流细水破冰而出的那一天。
第64章 等待
一九九年,上个世纪的最后一年。
东北的初秋,上海的夏末。
二十八个小时的火车,K字头,自北向南,穿越了近2000公里的距离。
等安安结束了大学报到日的忙乱,终于躺到上铺床上,闭上眼睛就觉得床铺在晃,好像还在火车上,脑子里仍在咣当咣当响个不停。
睡不着。
这个城市很陌生。
临行前,陆风和她商量很久,要送她到上海,她不同意。
“不行,来回要请一周假呢。你都高三了,时间紧张。”安安好言好语和他说。
她高三这一年,两人相处模式有点不一样,很少再斗嘴。这一年,他坚持给她打饭,陪她晨跑,周末带她吃好吃的,全方位照顾,甚至一到周五就找她拿脏衣服。拗不过他,就把校服给他洗。
陆风性格高调,搞得两人班里甚至年级里都有很多人知道,上了高三的安安有个全天候保姆。
陆风当时的宣言是:“除了学习、吃饭、上厕所,哥都替你干了。”
以至于安安录取通知书下来那天,他跟个老父亲般感慨唏嘘了一整天。
不让他送到上海,他还是请了假送到了省城。上火车前,他红了眼眶:“一到那就把宿舍电话告诉我,我每周给你打电话。不,每天打。”
“打什么打,长途很贵的,专心复习吧。”面对离别,安安也心荒一片,难得和他说了煽情的话,“高三这一年,谢谢你的照顾。可你高三,我却走了。”
“嗨,你还不知道我嘛,生命力旺盛着呢,啥事儿没有,你放心。”他把头一扬,一如既往的骄傲。
安安上了火车,拉开车窗和他说:“回吧。”
他低头不说话,听着火车汽笛响,才抬头说:“学姐,等我,一年后我去找你。”
好像三年前,他就是这么说的。
安安心里酸涩,还是笑着说:“陆风,考你想考的学校,去你想去的地方。”
陆风见她笑,不满意地撇了下嘴角:“要你管。”
火车开动时,安安探出身子,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突然感觉有好多话想和他说,好像过往十几年说过的话在那一瞬都归了零,总觉得欠了他很多。
直到看不到他了,她才坐回座位上,心里空空的。
爸爸虽然坐在身边,但她知道,这一次,她才是离开了。
三年前,她把两个小时车程就到的地方叫作家乡,想家想到哭。如今想来,有点矫情,有点幼稚。
长大,就是曾经那么认真的想法,变成了一笑而过的幼稚。
而那些个认真的幼稚念头,却也变成了年少时最滚烫的记忆。
她和爸爸说:“爸,高三这一年,让陆叔多去看看陆风吧,您要有时间,也去看看他。”
***
凌晨的上海,依然潮湿闷热,几无温差可言。尽管很疲累,却仍旧睡不着。
爸爸这会儿住在了学校指定的酒店里,明天就坐火车回去了。
第二天下午,他送爸爸去了火车站。下了雨,轰隆隆的雷声在高耸的楼宇间游荡,闷闷的。
爸爸一路上嘱咐了她好多话,她都一一点头说记住了。后来爸爸回家后写了信给她。信里说,女儿长大了,送他的时候,像个大人。但他不知道,那天她从火车站出来后,天快黑了,雨还在下,路灯一盏盏亮起,她走上一座过街天桥,行人都打着伞快速从她身边走过亦或跑过,无人驻足,只有她在天桥上久久停留,望着夜幕下的城市。
很久没有哭过了,她以为她会在爸爸走后偷偷流泪。手触及眼下,湿的,却只是雨水。
上海的街头,多是婀娜的梧桐,再不见挺拔的杨树和松树。
“梧桐叶上三更雨,叶叶声声是别离”。
孤单,是那一刻最真实的感受。
想家人、想陆风、想朋友。
想他。
来这座城市,也是为了他。
安安高考这一年,是省内第一次先估分后报志愿。大家对估分都经验不足,大多估高了分数,只有她,估了658分,分数出来就真是658分。有运气的因素,主要还是因为她在对照答案前,按记忆重新做了一遍题目,文科大题列了自己的答题点。再对照正确答案时,就少了很多“好像自己就是这样答的”错觉。有的科目没有误差,有误差的正负恰好抵销。分数出来后,大家都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报志愿时,大家都以为她会去北京,她起先也确实报了北京,但却突然回了趟家,和爸妈商量后,改报了上海T大。爸妈一向不太干预她的决定,但学校和老师很不满意,找她谈话几次,她都坚持了决定。
她的那几个死党和陆风自然都知道原因,都没说什么,支持她的决定。只是,上海相比于北方,在那个时候,还是觉得离家远了些,少有人选择,她们都有点不舍得。尤其古丽敏,她报了北京的大学,原以为可以和她去一个城市了,没想到她突然那么坚决地要去上海。
高三这一年,她没有章家明的任何消息。她做好了他在高考前不和她联系的准备,但也没料到是音信全无。他就像消失了,没有和她联系,甚至没有和五爷爷联系。
他说不要等他,不要她内心苦楚,她便借着高三的由头,把他生生藏在心底,不允许自己想,不允许自己疼。做到这样,就只有回避一切和他有关的。直到某一天,思念喷涌而出,将她一瞬淹没。她在高三上学期病了一场,在家休养了半个月才回了学校。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