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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章家明妈妈出现后的一个个漫漫长夜里，和自己说：有什么办法呢？成长就是这样吧。要学着接受分道扬镳、接受失意孤独、接受无力改变的事实。但在这个男孩儿哽咽的一刻，她几乎是一秒钟做了这一生最重要的一个决定：都去他的吧，她偏不接受。从这一刻起，她要自己选择，自己决定，不再向任何人、任何事妥协！

    出了教室，她鬼使神差地往七班教室走。

    “我本来是真的想好了，不打扰你，不让你为难，不让你难过。我以为我能等……可是，安安，你是我唯一的盼头了……”

    尽管知道他大概率是不在教室的，但还是随着靠近而心跳加快。站在门口从门上的一小块玻璃往里看，他果然是不在的。她轻出一口气，像松了口气，又像叹了口气。

    周末从家里回来后，陆风拉她去书店。

    脑后的触感让她回了神。刚想开口时，听见他暗哑的声音：“安安，我后悔了。”

    正望着天空发呆，一只手臂突然从后面拉住她，往操场走去。他走的很快，安安的脑子却还陷在刚才的慢速运转中，下了台阶想挣开时才意识到，拉着她的人是章家明。

    选好练习册出门时，书店的录影机里在放着《英雄本色2》。周润发卧在草地里，一手拿着望远镜，一手夹着燃到一半的烟，云淡风轻地问满面愁容的张国荣：“你有很多事放不下吗？做人要潇洒一点。”

    如果真是一场梦，该多好！梦醒时，可以安慰自己：“没事，不是真的。”

    拉住她手臂的手，明显是用了力道。安安被他一路拉着到了实验楼边的废弃楼梯旁。

    “安安，我怎么总觉得你有心事。”回学校的路上，陆风问她。

    她没什么心情。

    不应该是这样的。

    是啊，有那么复杂吗？这也是安安最近在想的。时间久了，没有那么多意外，生活回归三点一线后，她会恍惚觉得，当时章家明妈妈的出现，就像一场梦。

    她突然好心疼。这个原本应该意气风发的男孩儿，却因为她纠结、踌躇、伤痛，而后陷入无力。

    “那就别等了。”她站直身体，缓缓开口。

    “你才傻乎乎的。”安安加快脚步，不理在身后喊她的陆风。

    期中考试后，她其实很想见见他，只是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理由或者立场，只好任由日子一天天流逝。

    她很怕自己陷入这种情绪，心里空落落，却又被无力感塞的满当当。努力调整、挣脱的力量，也慢慢消失殆尽。

    她几次想问问李桑，章家明最近怎么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问了又能怎么样呢？自己又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呢？

    安安看着屏幕发呆，直到陆风拍她才回过神来。

    他突然回身时，安安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他在她的头就要撞上楼梯扶手的一瞬，把手掌垫在她头后。

    一班和七班，如今在走廊的一头一尾。除了上次去找李桑，安安还从未往那一尾走过。

    他在楼梯边停住，却没有回头，站在她身前，也没有松开握紧她手臂的手。安安闻到空气中有淡淡的酒味，感觉到身前的他在隐忍着什么。

    “帮我选选习题册吧，你有经验。”陆风难得这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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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前的男孩儿显然误会了她的意思，还靠在楼梯扶手上的手突然下垂，顿了下才说：“对不起，我只是……喝多了。”

    陆风摇摇头：“我说，你现在变得傻乎乎的。”

    这一刻的章家明，好像再也不是那个他心里无所不能的少年。这一刻，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他身上和她一样的无力感，满满当当。

    安安突然听到一声摩托车的轰鸣，转头看了半天，才回头问他：“什么，你说什么？”

    回了学校后，安安直接去了教室，一直功课到了八点多，才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

    可现实是，她连等待的机会和资格都没有。每次想到这，她都会被深深的无力感覆盖，如深陷沼泽，花很大气力才能挣脱出来。

    “去了你就知道了，就那几种，没什么选择。”虽这么说着，安安还是一起去了。

    “又装成熟”，李桑嘟囔，“有那么复杂吗？”

    四周昏暗又安静，只有他的声音沉沉又缓缓地响在耳边，以至于安安还是听到了他极力掩藏的哽咽。

    她把章家明的外套洗干净了放进床下的盒子里，那里还有那条蓝色的围巾，有那封三行字的情书，有那三张日出的照片，有她一直留着的几颗棒棒糖。从湖边回来那天，安安从盒子里找到高一刚同桌时，因为他看小说，安安被老师批评时，他画给她的画。男孩儿蹲在地上给女孩儿捶腿，女孩儿哭得梨花带雨。她哑然失笑，没想到，这一幕还真的出现在了生活里。如果画都能成真，她会把想要的都画进画里，然后静静等待，无论多久。

    慢吞吞地下了楼，她站在教学楼门口，不再向前。几十米外的宿舍楼似乎很远，竟觉得没了走回去的力气。她干脆坐在最边上的台阶上，望向深蓝的天空。今夜没有月亮，夜空黯淡，只在天边隐约有几颗星光，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