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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够狠。烧了自己的脸，带了这么多年的面具，就是为了降低朕的戒心。”皇上敏锐的眼神打量过温岑现在已经了无痕迹，和他父王略有几分相似的面容，这张脸先前是什么样子，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就是因为这张脸实在是骇人，温岑当年又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他才会放心让他继续在这个世上苟延残喘。
侍候的宫人已经全部退了下去，大殿内药汁苦涩的味道弥漫，明黄的帐帘轻晃，露出一张已经消瘦，但是眼神依旧如鹰般锐利的面庞。皇上看着取代了他新一任年轻的掌权者从殿外步步而入，眼里流出一抹怨毒愤恨又有些悲凉的神情。温岑丝毫不为他所动，稳稳地走到他的床头，看着这张虽老但却不负前时的帝王，神色淡漠：“皇上。”
第九十八章
“我没事。”徐安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她倒是真的没有很难过，只是看着昔日的鼎盛人家现在也只落得一地鸡毛，还赔进去了一个女儿，颇有些感慨罢了。徐安安最后抬头看了一眼徐府门口高悬的阔气牌匾，这块牌匾据说还是后来重新换过的，是圣上的亲笔，以表示对自己得力下属的褒奖。
徐安安快步出了徐府的门，正在马车前发着愣，桑桑小跑上几步，她还有些气鼓鼓的。徐家夫人实在是太可恶了，世子妃原来从小过的这么辛苦，连母亲也早早离开了。见世子妃正在马车前一副悲伤的样子，桑桑安慰徐安安：“世子妃您别难过。现在咱们要什么有什么，不会再吃苦了。”
罗伽临死前最后的心愿也是希望镇平王府的真相终有一天能够大白于众，她的女儿能够平平安安快乐地长大。至于徐永新，还是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吧。
徐安安沉沉地吐了口气，抬腿上了马车：“走吧。”
左相先前态度不甚明朗，不少人跟着他也是左右观望，现在看到他对外摆出的明白态度，这是要和世子爷一条路走到底的意思，关键世子爷居然也敢继续重用左相，不少人的态度也就都软和了下来。反正都是皇家子弟，到底是镇平王世子坐的这个位置，还是他们挤破了头转而去支持六皇子其实也并无多大区别不是。一时之间，众人纷纷表达自己的殷切忠诚，朝堂之上渐渐恢复了活力，被众多繁杂事务压身的人也终于能送了一口气，温岑也趁机把手上的不少杂事甩给了左相。
温岑这边的情势一片大好，徐永新也彻底认清了现实，收拾东西准备打道回老家，过去的时代终于要过去了，宫里传出来了消息，皇上的身体似乎撑不住了。
左相这么多年下来，只要他私下没有别的想法，处理这些事情上来他自然是得心应手。温岑也不怕他敢有别的想法，在中间搞小动作，一些零碎的交接事宜逮着左相来个物尽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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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一走，以后怕是再也不会来徐府了。
徐永新毕竟是跟过皇上的，温岑不会放心他。若是徐安安愿意和温岑求求情，说不定还能仕途有望，但是徐安安是断然不会干这种事的。干脆就让他们回老家算了，眼不见为净。
徐安安最后看了一眼正厅中格外厚重沉甸的黑色棺木，压下心里的酸楚，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徐府的正厅。徐永新看着她冰冷的神情，毫不留恋的背影，微微有点恍惚。他和罗氏那年的相遇似乎还近在眼前，一眨眼故人已去十七余载，连唯一留下的女儿对他也是这么一副冰冷冷的样子。
“你倒是比朕想的要聪明的多。”压抑住自己肺腔的嘶吼，他声音暗哑道，“也比你父亲要聪明的多，也够狠心。”
左相居然到金华台跟着温岑议事了。
徐安安抬起头来：“要多久？”
虽然曾经确实有人妄图在这件事情上做文章，被世子爷给踢了回去。温岑回来当作笑话和她提了一嘴，徐安安还是很记仇地拿出了小本子把他说的那些大臣的名字统统记了下来。
也不知道晏梓珏到底是怎么说服丞相的，那天她来镇平王府拜访过后，没过几天，就传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不用了，徐大人。”徐安安转过身，定定看着这个名义上是她父亲的男人一眼，“不用再花心思了。娘亲不稀罕这些，都过了这么多年，娘亲要是在天有灵看到你的所作所为，想来她也不会希望你再去打扰她的。”
“以后在京城没有娘家人做帮手，不害怕？”温岑故意道。
“没难过。本来就对徐永新没什么感情，自然也不会难过。只是看徐婉婉这一下突然走了，有点感慨世事无常罢了。”徐安安不以为意，“哪天你让他们回老家颐养天年吧。还待在京城也怪闹心的。”
“徐大人，我今天来就是送四妹妹最后一程。现在心意到了，那我就先走了。”对于徐永新她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话要讲，“世子爷或许会准您回老家颐养天年。您若是有时间，不妨早点开始准备收拾东西吧。”
“听桑桑说你今天在徐府难过了？”温岑今天回的早，听桑桑说了自家世子妃在徐府发生的小插曲。他早亲眼见过徐安安在徐府过的不好，如今再一次听闻，还是有些担心徐安安。但看她面上没什么难过的表情，晚膳胃口也还不错，应当是还好。
那人猛咳出声。
徐安安觉得现在的朝堂之上是该加上一波新人来平衡一下中间的势力了。
皇上的身体几年前就不大好了，这几年一直反反复复的拿汤药吊着，最近接连出了那么多大事，风云不再，早就不行了，能拖到现在已是不易。
为了不让他放松警惕接着动手，才七八岁大那个时候倒也真的狠得下心来毁了自己的脸。这份胆量和心性，比之他父亲倒是强出不少。他当时就不该心软那一回。
温岑确实比徐永新要靠谱多了，没有徐永新别人也不会担心她这个父亲是皇上心腹的人做了世子妃的位置，迷惑世子，最后再次意图祸乱江山的可能性。
“行，听你的。”他原还想着给徐永新拨一个闲散的职位，让他待在京城，好歹也算徐安安的娘家人。徐安安都这么说了，自然以她的意见为准。
徐安安眼一挑：“我不是还有你吗。我要是有什么事，都有你帮我。还要徐永新这样的娘家人做什么。”
消息很快就传了回来。
“很快。回来陪你用晚膳。”
有些人以为自己在改朝换代之中出力不少，居然开始妄图管主子的事了。
他父王当年野心也不小，那些藏着的兵器黄金，哪一样不是为了反叛做的准备。只可惜谋划了多年所花费的所有心血全都白白付诸东流，还送上了自己的命。因为他母妃那个时候又有了身孕，若是起了战事，局势不稳，他母妃少不得要担惊受怕，父王便把此事往后一再拖延，甚至有就此留在边关，不再去争这个位子的想法，没想到最后却被皇上先动了手。
“你父亲……就是因为太懦弱。明明有想造反的意思，带着兵的时候为了你母亲却一直迟迟不敢动手。死在边关就是他最后的归宿。”
到底是为什么明明是亲父女之间会落到现在这副样子，徐永新怔然。
消息传到镇平王府的时候，温岑正在陪徐安安研究新的食谱，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笔：“我进宫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