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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外婆只讲述了这么一件事,还把月棱镜送给了她。至于手链的来历与用途,什么也没说。

    外婆指着月亮告诉她,思念的人都躲在月亮里。

    梦境的开端,是她从医院的病床上醒来。

    她一睁眼,身旁的女生就激动地叫了出来,抱紧她的同时泣不成声。

    后来,她才知道那名女生叫宋染,而自己叫谢雨妍。据说,自己曾晕倒在岸边,是被路过的渔民所救的。

    虽然一时搞不清楚状况,可她立马想起了外婆提过的梦。

    为了蒙混过关,她便谎称自己失忆了。

    初回宿舍时,令她印象最深的便是挂在墙边,已经褪了色的、印有环保主义组织字样的绿色环保购物袋。宋染说,这个购物袋谢雨妍用了整整两年。

    她翻阅了谢雨妍的画本,上边画满了各种动物,其中大多数还是已经灭绝或濒危的动物。可厚厚的一本画册,却没有一张人像。

    起初,她只想着混日子,等待自己醒来。可待了快一个月,她还是走不出这层梦境,于是想法有了转变。

    她开始去了解谢雨妍,从宋染的口中,从抽屉里找到的日记本里,从留下的画作里。她并不知道谢雨妍身处何处,但在谢雨妍回来之前,她想扮演好这个身份,至少得维系好人际关系。

    出乎意料地,谢雨妍并不擅交友,这个任务比想象中轻松许多。虽说这张脸会常常引来陌生男生的垂涎,但李语诗应付这种状况,早已轻车熟路。

    日子往复一日地过着,她逐渐习惯了谢雨妍的处世方式。提着购物袋出门、从不打包与点外卖、待人冷漠不主动等。

    然而,顾寒的出现,改变了一切。

    她曾在日记本里见过这个名字,也知晓谢雨妍并不喜欢这个总是假装和自己偶遇的男生,所以她一开始对顾寒便有抵触情绪。

    不过,她所认识的顾寒,和日记本里的完全不同,和传言里的也天差地别。

    渐渐地,她甚至想要了解顾寒,甚至不由自主地主动贴近。

    只是醒来后,关于梦境的记忆便淡去了,那种不知名的惆怅也随之苏醒,且愈发转浓。

    洗漱完回房时,妈妈正端着碗粥看着她留在桌上的画。因为看得入迷,甚至忘了把粥放下。

    当她走近时,妈妈转过头,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她。

    第24章 心路

    妈妈的眼神,充斥着无助与怜悯,和曾经看到女儿被欺负时所流露出来的目光相近,但远比那强烈得多。

    突然,妈妈的眼泪便止不住地溢了出来。她把粥放到桌上,哭着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李语诗尝试敲过几次门,但都未曾得到回应。

    她极少做梦,而做过的梦通常也会记得十分清晰,仿佛被烙印在脑海里般。

    只是,一个反常的梦而已,为何妈妈的反应如此之大?

    那一天,直到窗外的晚霞把天空染红,妈妈才出了房门。

    坐在客厅的李语诗瞧见,飞奔着向前迎,挽着妈妈的手,将她接到客厅沙发。

    不过一个下午的时间,她的脸憔悴了许多,眼镜也哭肿了。

    整理好情绪后,妈妈拉起她的手,看着月棱镜讲述起它的过往,以及族人的使命。说着说着,眼泪又跑出来。

    李语诗听罢,只是觉得奇妙,笑着安慰:“ 妈,你别想太多了。说不定,这只是碰巧。”

    妈妈摇头,不敢看她,“ 女巫一族,没有巧合。每年清明,你以为的祭拜仪式,其实是在祈求大海的庇护。虽说每一代女巫都肩负守护月棱镜的使命,但并不是每一代女巫都是被指定的拥有者。”

    她指向一旁挂满画像的房间,又说:“ 包括你外婆在内的先辈,都是历代月棱镜的拥有者。她们自身,或是在寻找的另一半,都遭遇了致命的海难,或是精神出现问题,没有例外。”

    妈妈的眼泪落在月棱镜上,这条本就黯淡的手链便更显不近人情了。

    “ 妈,没关系。死亡是早晚的事情,既然躲不开,那就想开点。” 她努力勾起笑容,“ 再说了,我这么积极健康,精神能出什么问题?”

    妈妈把脸贴在她肩上,自责道:

    “ 是妈妈对不起你。是妈妈对不起你...”

    她记不清听了几次这句话,但她知道,这句话所背负的重量压垮了一位母亲。而那些重量,不得不背负。

    深夜,李语诗到客厅接了杯水,妈妈房间的光亮从门缝下透了出来。她只是站在门前,不需要把耳朵贴上去,就能听到那抽泣声。

    回到房间,望着桌上的画,她坐了下来。

    拉开窗户,她抬起头看,就像旧时的外婆。月亮不知躲哪去了,大概是见不得人哭吧。

    她散漫地扯下一张纸,在纸上乱画一遭,却无意间把自己的思绪画了出来。

    只知道开头与结尾,中间缠绕在一起,看不清路径的一条线,却构成了一团松散的毛线团。

    再定睛看,这不是就是自己的人生吗?

    她合上窗户,却并未关灯,而后爬上了床。既然早知结局,不如让过程多点光亮。

    次日早晨,眼神迎上去的瞬间,母女二人一同笑了。

    她们达成了共识,以乐观继续余下的生活。

    这么说,某种意义上而言并不准确。

    因为生理或精神死亡虽注定,但并非是李语诗,也可能是梦里的男生。但这样的人生,就像被凿了个窟窿的隧道,并不完整。无论谁能存活,或是一并死去,活着的人总要被巨大的悲伤跟随着。

    所以,某种意义上而言,这又是正确的。

    那几天,妈妈给她做了最爱吃的菜,买了最爱吃的水果,最喜欢的饮料,躺在购物车里的衣服,尽可能地保留那为数不多的笑容。

    一天,她似乎找到了规避的方法,对妈妈说:

    “ 只要我不靠近海,肯定死不了。然后,我再去买条热搜,让那个也记不清我的男生远离大海。”

    妈妈笑着摇头,“ 你不接近大海,大海就会主动来找你。月棱镜对于拥有者性命的执念,远超想象。它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任何代价。有一次,它招来了海啸,把整座城都淹了。”

    李语诗的笑容消散,捧着奶茶回房。

    妈妈不忘叮嘱一句:“ 关于月棱镜的事,千万不能告诉其他人,这是世代守护的秘密。”

    她有些不明白。月棱镜拥有自己的意志,又不会为人所操控,这么做有何意义?也许是担心引起恐慌?但就算广而告之,恐怕也没几人会相信。

    2月14日,凌晨。

    窗外的雨滴打在窗格上分散成一朵小水花,一半跳入房中,一半落入街道。夜风透过未合上的窗子缝隙飘了进来,带来一阵寒意。

    李语诗被雨声叫醒,爬起后摸着后颈。她转头向窗外看去,天还没亮。

    由于一时找不到手机,她便按下了桌上的笔记本电源键。

    屏幕亮起,4:23,《泰坦尼克号处》于暂停的界面。

    她起床关紧窗户,加了件衣服,将耳机插入电脑,继续播放电影。不过,她并没有接着看,而是拿起画笔在电子画板上记录自己的梦境。

    因为记不清男生的名字和长相,索性便所有人都没有名字和面容,只是把梦里所发生的事情画下来就好。

    次日早晨,天气放晴。

    她拉开窗帘,推远窗户,伸了个懒腰,似乎在和世界说早安。

    雨过天晴后的街道,飘来清甜的花香。几只鸟儿在树上蹦跳,时不时叫唤两声。阳光落在水滩里,可怜地被晨跑的人踩踏。

    画板里的画,只勾勒出来轮廓,还未上色。画面里,心愿卡被她放进包里。

    再之后的事情,她虽记得,却不愿画上。

    感觉不对。

    无论是自己的身体,或是梦里的人。

    电脑旁的草稿纸上则写下了一段话:

    我想和喜欢的男生光明正大地站在别人面前。

    这是她为了和顾寒一起上台表演,悄悄和舞台上的大哥说的话。

    顾寒打来电话,问她二人以前是否认识时,她否认了,以李语诗的身份。

    尽管她活在谢雨妍的束缚中,但和顾寒在一起,她所提到的一切都是关于李语诗的经历。

    在去往灵庭岛时,她曾展露过自己真实的一面。不错,她本身是个自信、乐观、开朗的人。

    用她曾写在高中同学录里的话说——长得漂亮成绩又好,能有什么烦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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