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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夏季最热的时候，X大附中终于考虑放假这回事。
放假前依旧来了场惨绝人寰的考试，被自己补习老师鸽了不知多久的舸芷都不用看成绩单，心下已经了然。麻利地将那张纸团成团塞进了抽屉里，接着看窗外的风景。
暑假只有十五天，半个月而已，学生却已经能够乐得飞起，老师刚说放假，像舸芷这种常年混迹“凑人数区”的座位的同学背着书包就冲了出去。
舸芷刚把东西整理好就被柳赋安过来搂住了肩膀，“走走，去哪家？”
“都成。”舸芷将书包背好，长腿一迈，跟柳赋安勾肩搭背着从不宽的教室后门挤出去。
刚出门舸芷就被人迎面逮住，低头看去是个看上去很乖巧的女孩。宽大的白色校服套在身上显得有些宽松，按学校的规章梳着高马尾，巴掌大的小脸的脸颊染着红晕，却仰着头朝着舸芷很认真地问:“学姐，您缺omega吗？”
舸芷眨眨眼，一时没有答话。周围看热闹的却已经停下了脚步。
“学姐，您跟我来一下可以吗？”
眼前的omega学妹说话都斯斯文文的，舸芷看了眼周围一圈吃瓜群众，又想想自己一个alpha总不得被人占了便宜去，点点头，跟在人身后走去。
舸芷离学妹几步远，眼珠一转就能看见学妹的后颈，白白净净的。
江钰那也是这样，偶尔还会有独一份的被她按下章的印记。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一个楼梯的中间，上头正好一排栏杆，赤裸裸的太阳照进来，把舸芷半边脸渡上一层光。像不谙世事的圣人。
但很快，那光便没了。因为那群吃瓜群众追在后头将栏杆堵得严严实实。
“学姐，我注意您很久了，我特别喜欢您……”学妹脸颊通红，在兜里掏出来一封粉红色的信笺，抖着双手捧到舸芷面前，“我这样的确十分冒昧，但我特别喜欢学姐……我怕再不说我就害怕了……”
舸芷感觉自己手心出了点汗，学那些老套偶像剧情节的拒绝套路，“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喜欢。”
那学妹睁着一双小鹿似的眼，“我知道，但麻烦学姐收下这封信，就算不看扔了也好。我……”
江钰的眼里也有光，但不像鹿那般水灵灵的，更像只在眼里亮着眼睛的猫，不轻易近人，离开也不解释一声。
舸芷抿抿嘴，“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这个会让他不开心。”鬼知道他会不会不开心，甚至连会不会在乎都不知道，舸芷说这话的时候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心虚的要死。
“学姐……”学妹手都在抖，“我……”大有她不接就要一直举下去的气势。
舸芷从斜挎包里拿出一张便利贴来，又找了一支笔在上头快速地写，说:“我QQ和微信，做个普通朋友都可以。”写完便交到了女孩的信封上，言外之意便是如果要做非普通朋友便算了。
两排数字像是银河上的喜鹊，可那些喜鹊每一只都无心工作。
“学姐……”女孩把便利贴攥到手心，信封直接塞到舸芷宽大校服的口袋里，擦擦红掉的眼角，连个背影都不给就急匆匆地走了。
站在围栏上吃瓜的群众鸦雀无声，舸芷抬头朝那个占了一个好位置的柳赋安招招手，“下来啊，发什么呆呢兄弟！”
……柳赋安背着书包往下走到舸芷身边，看着那女孩的背影，缓缓说:“自古情之一字，惹人生烦。”
舸芷看傻逼似的看了柳赋安两眼，“感情这柳大才子知道读书了。”
“嘿嘿嘿。”柳赋安默默鼻尖，笑得讨好，“舸芷，你跟你那omega都还不公开吗？要不然刚刚这姑娘就不会吊在你这棵歪脖子树上了。”
“鬼！”舸芷一把将人推开，快步往校门口走。
“呦呦呦，脸红了啊。”柳赋安摸了一把舸芷的脸，“还热，是不是又想你那omega了，刚好这放假去找……啊！”
话音未落，舸芷就拽着柳赋安那根摸在自己脸上的手指甩了出去，大踏步往外走，“今晚不去了。”
十九
暑假来的猝不及防，舸芷什么准备都没有做。被人堵住送情书不过舸芷生活里的一件普通小事，压根不会放在心上，回家直接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一睁眼看着落满了阳光的天花板，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那些长成了树叶层层叠叠的黑影吞噬了一大半的光明，像她那颗自以为只会被考试成绩伤害到的心也猝不及防的闯进了另一个人，如今人走了，却还是留着一片黑压压的影。也像舸芷书桌上那张只考了五十九分的化学试卷。即使老师也说过这张试卷很难，但还差一分及格就是让人十分的不愉快。
舸芷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洗漱台刷牙时脑袋开始放空。
天赋一般的人的学习要靠这个假期弯道超车、想打游戏的要靠假期最后疯狂一场、梦想着画进央美这个假期依旧不可停笔、那她这个要找人的，可不可以趁着这个假期出去好好看看。
反正她好像也就这样。她学习努力是这样，不努力也是这样，游戏也不是非打不可，拿了半年画笔三年吉他两年钢琴最后全都没有半桶水。好像除了一张脸和那些将来不知道会不会落到她手里的钱，她的确没有半点出色的地方。
也没有半点需要担忧的地方。
说走就走，舸芷开始在自己衣柜里翻翻找找，随便找了两套便塞进了行李箱，将头发理好便匆匆忙忙下了楼。她小冰箱里已经只有她自己常喝的可乐和小酒，连半块面包都没有。
去厨房一看突然发现那冰箱里头居然也是空荡荡的，只有两个孤零零的鸡蛋搁在架子上。
盛婉和舸秦多久没回家了？
舸芷点完外卖坐在沙发上慢慢想，直到外卖员按响门铃她也没有想到答案。
她点的是一个孜然牛肉的煲仔饭，还有一碗赠送的有用一只手指头数能清楚的白萝卜片的萝卜排骨汤。牛肉辣得舸芷红着眼擤鼻子，可那萝卜排骨汤又烫的下不去嘴。舸芷将煲仔饭一推又点了一杯奶茶。
那家奶茶店很火，舸芷等了半小时也不见人来，也懒的退单，又给江钰发信息玩。
江老师，在干什么？最近怎么样？我还没找到补习老师，最近的考试成绩好差，救救孩子吧。
发来发去无非就这点东西，又不可能跟他讲你在哪，想我没，什么时候回来，舸芷把这点东西怪罪于alpha天生的爱面子。
可现在，她里子都没得了。
终究是乱七八糟把时间打发了，可等到送奶茶的外卖员到的时候，舸芷的行李已经准备好了。
最后她连行李箱都没有拿，只有一个小书包。里头有一些证件、两套衣服、一个相机和一个充电宝。手里一杯奶茶。
将她的alpha本性表现的充分而具体。
在外头锁门时邻居家的老奶奶在给花剪枝，看见舸芷便出声招呼。舸芷之前养了三天的那只小狗在老奶奶身边转圈。
舸芷闻声转过去朝人挥手，笑着叫奶奶好。
打完招呼，头也不回的往外头走去。
二十
舸芷背着包直接去了她爸的公司，她想，她可能需要同她的父亲聊聊。她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发信息，在跟楼下的前台表明身份后直接冲上了舸秦的办公室。
舸芷被秘书放进去的时候舸秦还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腰杆笔直，动作行为一丝不苟，头发衣领纹丝不乱，只有拿在手里的笔慢慢地敲在桌面。发出沉重的声响。
“今天的任务做完了就下班。”舸秦头也不抬，也没有看是谁进了门。
“是我。”
舸秦一向把工作和家庭分得很清，在舸芷的记忆里，除了自己小时候，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踏进这个房间，甚至连这栋楼都来的少。舸秦也不会把工作上的情绪带回家。若不是两人在酒吧撞过几次面见过彼此的失格，两人绝对算得上是优秀父女。
舸秦听出了自己女儿的声音，却依旧没有抬头，直接道:“还缺零花钱吗？”
“没有。”
“那还有家长会？”
“不是的……”
“老师叫家长单独谈话？”
“不是。你听我讲完……”
“那还有什么好事？”舸秦再将她的话打断，抬起头来望着舸芷，嘴角勾起，“前几天双双还在跟我说你学习成绩往上走了，这么快就来要奖励？”
舸芷皱皱眉头，跟着她爸的话题往下接道:“这不是怕你待会不给了，然后我饿死了怎么办？”见人还是不答应又状似无意地嘀咕了半句，“我饿死了事小，我妈妈她伤心咋办。”
舸秦闻言站起身缓缓走到舸芷面前，alpha气场全开，毫不收敛的气势一涌而上。像是晒得干枯的松木在烧的滚烫的壁炉中炼化，溅出一地的火星子，管你是夏天还是冬天都能燃了整栋屋子。
舸芷也不示弱，毫不犹豫地瞪了回去。舸秦盯着舸芷看了会儿突然笑问:“想喝什么，我叫助理去买。”
“不用了，我来找你有事。”舸芷沉着脸望向她爸，也没有坐下去。
“找我？确定不是找人？”舸秦眉毛一挑，坐到一旁的沙发上，双腿交叠，盯着舸芷打量了几眼。
舸芷闻言眯起了眼，死盯着舸秦简直要给人烧出来个洞来，深吸口气后问道:“你什么意思？”
“他不帮你补习语文？”
舸芷一瞬间有种被人偷看到了日记的恼羞成怒，提高声音喊道:“舸秦！”
舸秦费尽心思经营的父女关系在这一声里再次破碎，伸手指着自己身后的落地窗，“这里隔音好太好，来窗边喊，窗户打开点，看看楼下能不能听见。”又看人被自己气得双手握拳，笑出了声，“你现在坐好，一个alpha不稳重做什么alpha？”
“你到底什么意思？”
舸秦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反问道:“那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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