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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是穆青的声音,她的语气柔顺恭敬:“胃口不好,就不去打扰母亲了。”

    女人的声音霎时间尖利起来:“借口!穆青,早膳时不去侍奉嫡母,你的规矩就是这么学的?!”

    杜阮在屏风后面屏息听着,忽然对穆青有些同情了。

    她上一世并没有见过这位夫人,即使是在书里,对于这个角色也只是一笔带过,只说穆青在幼时不得喜爱,嫡母苛待她,日子并不好过。

    但她直到这个时候,才明白书里轻飘飘的一句“并不好过”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屏风外沉默半晌,女人的声音又嘲讽道:“庶女就是庶女,没有规矩。罢了,念在你是初犯,就饶你这一次。”

    “今日你哥哥会来相国寺,下午你记得去相国寺寺门处迎他。”

    穆青低低道:“是。”

    “出门在外,切不可丢了穆家的脸!若让我知道你做了什么不轨之事……”女人警告似地冷哼了一声,道,“仔细着你的皮。”

    一阵匆匆地脚步声,是穆青的嫡母离开了。

    屏风外却久久无声,杜阮从屏风后出来时,便见穆青无力地倚在一边,面上尽是沉郁之色。

    “穆小姐……”杜阮小心翼翼地道。

    穆青看了她一眼,并不说话,仿佛在竭力压抑着什么,只是片刻便扭过头去了。

    虽然那只是短短一瞬,但杜阮还是看清了对方脸上的挫败和难堪,还有眼角的红痕。

    “抱歉,让姑娘见笑了。”穆青缓缓地说,她并没有看着杜阮,而是执拗地偏着头,仿佛这样就可以不那么难堪一样。

    “没什么。”杜阮连忙为她抱不平道,“穆小姐是很好的人,是您的嫡母有些刻薄了。”

    穆青的嫡母怎么会这么刻薄?哪怕是寻常人家的嫡母不喜庶女,但为了面子,总不会如此直白地苛待对方。

    杜阮想不明白,只能尽力安慰穆青。

    穆青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终于回过头来,若无其事地对杜阮道:“方才嫡母说,下午我的哥哥会过来。”

    杜阮不明所以,穆家不似杜家只有三个儿女,正相反,穆家枝繁叶茂,单是穆青这一辈的人就不少。

    而穆家如今举家在相国寺避难,有人晚来一些也是正常的。

    却见穆青道:“不是别人,正是我那哥哥,穆阳。”

    杜阮点点头,穆阳,她也是认识的……

    等等,穆阳?!

    杜阮一个激灵,冷汗顿时就下来了。

    第6章 拿弓箭来!

    穆阳这个名字落在杜阮耳里,简直是如雷贯耳。

    这位镇国将军府的嫡少爷、女主同父异母反哥哥穆阳,可不如女主穆青这样好相处。

    无论是原著还是上一世,穆阳无疑是最恨杜阮的人。

    这事说来话长,甚至可以追溯到上一辈去。

    杜阮的父亲辛夷将军与穆阳、穆青的父亲镇国将军乃是少年好友,两人自幼一起习武,先后考取了武状元与武榜眼,又一起征战沙场,是生死之交。

    然而杜家势大遭皇帝忌惮,诬陷辛夷叛国投敌,连带着镇国将军府也吃了挂落,小辈们在朝堂之上皆是噤若寒蝉,女眷们也纷纷跑到相国寺避嫌。

    而穆阳作为镇国将军府的嫡子,他性格单纯暴烈,爱憎分明嫉恶如仇,因着从小跟随父母上阵杀敌,对蛮人恨之入骨。

    之后辛夷将军的事连累了镇国将军,他信了皇帝的借口,是辛夷将军叛国投敌,因此对杜阮极其家人极度痛恨。

    而且,因为辛夷将军跟镇国将军关系极好,杜阮打小身体不好,辛夷将军曾为此发愁,担忧杜阮此后归宿,一次酒后跟镇国将军吐露心事,也不知怎地,俩人居然一拍即合,当即定下了杜阮和穆阳的娃娃亲。

    所以,穆阳不仅认识杜阮的脸,还对她极为熟悉。

    只要一见面,杜阮拙劣的谎言就会被拆穿,而且痛恨杜家的穆阳还会立即告发——哦,他都不需要告发,他手下的京伊卫就可以立即把她捉拿归案!

    杜阮咽了口水,连忙道:“既然是穆小姐与令兄的相见,我这个外人就不打扰了,我在屋里等穆小姐便是。”

    穆青也道:“姑娘在屋里等我就好,待我安顿了哥哥就回来。”

    杜阮自然无有不应,待到正午时,穆青领着侍女出去,临走前还反复叮嘱,“姑娘别出门,这些天相国寺人多,冲撞了你就不好了。”

    杜阮当然也知轻重,十分安分地待在屋内。

    按理来说,相国寺这么大,她只要一直待在穆青院子里,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但杜阮总有些坐立不安,眼皮一直跳,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她一面想着要不要去找龙凌,一面却又担心打草惊蛇。时间一分一秒地飞逝,在焦虑之中仿佛连时间都飘忽不定,一会儿长一会儿短的。

    杜阮硬生生在屋里坐到了夕阳西下,直到天边隐隐约约地浮现出一个白色的轮廓,她才猛然发现——

    竟然都已经傍晚了。

    穆青明明说接完人马上就回来的,可是如今已经足足过去几个时辰了,怎么还不见人影?

    心里的不安仿佛成了真,杜阮再坐不住,三步并作两步推开了门,问守在门外的侍女:“天都快要黑了,你们家小姐怎么还不回来?”

    侍女也是满脸疑惑不安,但仍旧十分恭敬地行了礼,道:“若是姑娘着急,奴婢这就去看看。”

    杜阮点头应好,心里又实在担忧,便问:“我那侍卫如今住在哪里?”

    如今她身边唯有龙凌一人可以信任了,若是往日还好,但现在穆阳就如同一柄悬在她头顶的利刃,叫人寝食难安。

    她是想死不错,但总得先去将杜家暗部解散。

    侍女道:“他就住在相国寺西边的下人房中。”

    西边……那有点远了。

    相国寺分为东西两块,正中为佛塔佛堂等地,东边是禅房和供贵人们落脚的院落,而西边则是僧人居住的地方。

    想来是因为不受宠的原因,穆青的房间在相国寺东边最偏远的角落,与西边的下人房隔着整整一座相国寺的距离。

    若是要去找龙凌,须得穿过人来人往的佛堂,想要不引人注意简直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杜阮不得不放弃了去寻找龙凌的想法。

    焦虑不安如蛛丝网般缠住了她,杜阮在屋里来回踱步,走了好几圈,忽然听到身后响起了咚咚咚地敲门声。

    杜阮大喜过望,那一瞬间的惊喜压倒了内心的担忧,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跑上去打开了门——

    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站在门口,他有着一双剑眉,眼神里如同含着刀剑般锐利,那张脸上最显眼的是一道还在渗血的擦伤,从他的侧脸一路延伸直鬓角。

    杜阮一时间愣住了。

    而门外的人显然也没想到屋里竟然还有人,他双眼一眯,似乎在辨认着什么。

    两人对峙了几秒,男人道:“杜阮。”

    几乎就在他说出口的同一时间,杜阮趁其不备猛的一推,将男人退得踉跄几步,如一条泥鳅一般从男人的身侧逃了出去!

    趁着男人愣神的几秒,杜阮几乎是拔足狂奔,她一路跑出院落,慌不择路之下,还撞倒了院里的东西。

    然而风声在她的耳边呼啸,她什么也顾不上,也没有心思回头去看自己到底撞了什么。

    但这具身体自小便体弱多病,如何能跑过上过战场的穆阳?

    不过多时,杜阮便明显感觉力不从心,她已经跑到院落之外,但出了穆青的院落,外面反而一个人都没有,更别提有人来救她了。

    “杜阮。”一道低沉的男声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杜阮的耳边,是穆阳已经追至身后了。男人咬牙切齿地道,“你想跑哪里去?!”

    杜阮不敢停下,但她甚至能感觉到温热的气息打在她的耳廓上,男人的长发垂落在她的后颈上,随着咬牙的动作轻轻拂过,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绕过最后一个拐角,杜阮几乎已经绝望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她眼尖地看见有人正倚靠在墙边,一身灰色暗卫袍,身影是让人眼酸的熟悉。

    杜阮大喊:“龙凌!”

    墙边的人猝然抬头。

    杜阮闭着眼,最后几步几乎是飞扑进了对方的怀里。

    龙凌揽着她接连后退几步,与穆阳对峙。

    穆阳停住了脚步,看了看杜阮,又看了看站在杜阮身后的龙凌,皱眉道:“怎么,还有人保你这罪人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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