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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宁有些不好意思地扭头看向一边，两只手臂却张开了，笑着说了一句：“厚脸皮。”

    她在长满野葡萄的河岸边呆坐了好几天，一群身披银鳞的小鱼不停地亲吻她的双脚，她抬起头，看着高高蓝天上的云朵不停变幻，耳边幻听似的响起了妈妈从前最爱唱给她听的歌谣。

    边宁细细地端详他，一双眼睛在他俊秀的浓眉、清亮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上来回打转，最后，停在了他那猫一样漂亮的、微微上翘的嘴唇上。

    再赌一把吧，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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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石磨山下的那条坑坑洼洼的公路某处左拐，路过一片荒废的板栗园，再沿着稻田中间的小路穿过架在小河上的石拱桥，一直走到前方出现一棵巨大的老榕树，那里就是她的家。

    况野欣喜若狂地坐到了她身边，脸几乎红到了耳朵根：“你说的！不许反悔！”

    2018年的风往回吹，把边宁带回了遥远的从前。

    再赌一把又何妨呢？反正她已经得到了这么多。

    况野傻笑了片刻，开始得寸进尺：“好，那我要抱你一下。”

    他嘴唇的触感柔软又温柔，让她的脸更红了。

    “考不上也没什么的，邻村板栗园老板的儿子跟你是同学，人家初中没读完，现在生意不也做得红红火火的？几层小楼都盖起来了。”

    她变成了一个沉默又倔强的孩子，昔日的活泼精灵似乎一夕之间离她远去。

    况野笑眯眯地抓住了她的手，说：“好呀，那小宁就是说话不算话的小狗。”

    “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见樊哥，他要是不同意我就耍赖。”

    她背着行李跨越千里，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那时候的她想都不敢想，这段路会有樊辛这样好的师父陪着她一起，而她更不敢想的是，路的尽头还有一个况野在等她。

    如今的结果，他看了恐怕比谁都高兴呢！

    天长日久的相处让舅舅舅妈对她的怜爱渐渐消失，他们用农场给的抚恤金养着她，送她去几公里之外的乡村小学和远在镇上的初中接受教育，甚至在她执意要去上高中的时候也并没有反对，但他们对她始终淡然又客气，一层血缘并没有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

    或许是不够聪明，边宁在高中埋头苦读了三年，最终也没有考上大学。

    在某一个残阳如血的傍晚，她左等右等，一直等到了天黑，爸妈却始终没有回来，小卖部的爷爷坐在一旁不停安慰几乎要开始哭泣的她，最后，他们来了她的舅舅和舅妈。

    边宁满心欢喜地跟况野打着嘴仗，心里却非常清楚——樊辛怎么可能不同意呢？毕竟在她还没确定自己心意的时候，他就先一步看准了况野。

    听了况野的孩子话，边宁忍不住再一次在他脸上捏了一把，说：“我师父要是不同意，我就反悔不要你了。”

    南方的夏天极长，边宁在老榕树下躲着，但依然被晒得皮肤黝黑，小卖部的爷爷用慈爱的声音唤她“小煤球”，用一把旧旧的大蒲扇为她驱散夏日的酷热。

    厚脸皮的况野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抱了个结结实实：“我终于抱到你了，太好了，小宁，我真的…… 真的特别开心，我好想就这么一直抱着你，听你骂我厚脸皮，没错，我就是厚脸皮，但是我只对你这样。”

    “好，那…… 我们在一起吧！”边宁回过神来，对着况野展露了笑容。

    边宁忍不住伸手去捏了一下况野的脸——此刻的他再一次露出了招牌式的傻笑，那毫无心机的模样，任谁见了都要心生欢喜。

    边宁被搂得呼吸困难，忍不住挣脱了他，说：“你想憋死我呀？”

    边宁没有见到爸妈最后一面，在大人们模糊不清的交谈中，她依稀听到了许多她不懂的名词，一直到长大后，她才明白那些名词代表了什么——她的父母支离破碎、死不瞑目，惨烈到他们不忍让年幼的她目睹。

    在河流边几乎陌生的那片土地上，边宁学会了插秧、除草、割稻谷，那些爸妈还没来得及教会她的东西，她在舅舅舅妈家一一学会了，唯一没学会的只有做饭——因为她的厨艺细胞实在是少得可怜。

    边宁信誓旦旦道：“不反悔，反悔是小狗。”

    旧时光在记忆里变得模糊又漫长，她似乎在老榕树下度过了许多数不清的快乐时光，每一天都无忧无虑，只等着爸妈从村口骑着摩托车回来，用家乡的土话不停地喊她“小宁。”

    况野把头埋在她的颈项，仿佛撒娇的大型犬类一般往前拱了拱，说：“我不管，反正你肯定能听懂。”

    那是改变边宁人生的第一个夏天。

    没有了父母，老榕树不能充当她的保护神，小卖部的爷爷也不能，她拿着为数不多的属于她的东西去了河流的另一端——那里有舅舅舅妈的家，寄人篱下总好过流落街头。

    听着况野的胡言乱语，边宁的一颗心不停地颤动，连带着声音也带了几分颤抖：“你这乱七八糟的说的都是什么呀……”

    况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随即，趁边宁不注意，他在她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对不起，但是我真的好高兴！”

    “等我师父回来…… 我们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吧？”

    窗外的阳光金灿灿，和她当年离开家乡时一样。

    那一年边宁五岁，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老榕树下的小卖部买一瓶五毛钱的汽水，一边喝一边等着在石磨山下农场做工的爸妈回家。

    第十七章 她和她的英雄

    跟歌谣一并到来的，还有舅妈前天晚上的一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