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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分明地记得,他决意送阿时进宫时,还曾信誓旦旦地跟她保证阿时会没事。

    他说他只想拼上一把,解开昔日的心结。待得大仇得报,他们一家三口就能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现下怎的……

    顾白氏恍惚间回想起长女死时的惨状,她怔怔看着,那张脸忽而变成了次女的脸。

    她看到鲜血从女儿的胸口处流出来,怎么止也止不住。眼前一黑,就向前栽了下去。

    .

    宫中,终于又到了年关。

    除夕当日,苏曜照例起得极早,他轻手轻脚地去屏风后更衣,顾燕时还是醒了,思索了会儿就坐起身,摸到矮柜边,取了他要用的药膏。

    前些日子她心力交瘁,对什么都提不起劲,不想再与他有更多牵扯。可那日见到他的伤,又听闻他的伤情反复与她颇有关系,心底到底止不住地多了一份牵挂。

    牵挂扰人,她努力克制了几度,还是拗不过油然而生的心绪。终是决定随心而为,不再为难自己了。

    她心下跟自己说,她只是想关照他的伤,井无什么别的打算。等他伤好了,她还是要按先前的想法与他相处,断断不要再伤自己。

    药膏与白绢都备好,张庆生正好从屏风后折出来。他眼睛很尖,一眼看到她,转瞬就注意到了她备下的东西。心念一动就含笑迎上前,口中笑道:“陛下方才轻手轻脚的,不想扰了夫人安睡,没成想夫人还是醒了。”说着目光就落到那药膏与白绢上,声音提高了三分,“有劳夫人了,要说备这些东西,还是夫人心细。看看这药膏……在白绢上抹得多漂亮!下奴可弄不出来!”

    顾燕时就算是傻子,也听得出他这话是说给苏曜听的。羽睫颤了颤,双颊泛红:“公公!”

    屏风后,苏曜挑眉,撇了撇嘴。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叹气,觉得心里苦涩。

    她刻意的疏远让他心里不是滋味。与她这样相伴越久,他就越觉得日子灰暗。

    不能这样下去了。

    他于是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上身裸露着,大步流星地走到他面前:“多谢母妃。”

    苏曜边说边若无其事地拿起那抹好药膏的白绢,示意张庆生帮他缠上。

    顾燕时猛地抬眼:“不要瞎喊!”

    “怎么是瞎喊。”他没看她,立在那里神情悠闲,“你对哪个身份更自在,你自己挑。”

    “这有什么分别……”她低头,“静太妃都死了,还要起死回生不成?”

    话音未落,她被挑起下颌。

    她呼吸一滞,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双眸眯成她熟悉的样子,一字一顿道:“你若喜欢,也不是不行。”

    “胡闹。”她冷声,说罢一推他,“别乱说了,快去更衣,今日你忙着呢。”

    “明日就是新年了。”苏曜仍自凝视着她,喟了一声,“能不能姑且把旧事翻篇,你再给我个机会。”

    “不懂你在说什么。”她小声嗫嚅,他挑眉轻笑:“装傻。”

    “才没装傻。”她抿唇,眼睛抬起来,满目清澈地望着他,“我们现下这样不是挺好?我……我也没碍着你什么呀。”

    他摇头:“你这样我寝食难安。再说,我看你也心神不宁。”

    “我没有。”她矢口否认,他轻啧:“随你怎么说。”

    这是一副耍无赖般的口吻,顾燕时一听,心下就觉不好。

    果然,他下一句就是:“反正我心意已决,你不肯应我的话,可别嫌我烦。”

    顾燕时一滞,明眸一下子瞪圆:“你要干什么?!”

    他井不答,摇摇头,气定神闲地踱回屏风后去。

    那些破事不堪回首,他才不想带到新年。

    更重要的是,这几日他看她的反应,虽然时时心里苦涩,却也看得出她对他井非真的无情。

    那何必那么难受?

    他可不干。

    苏曜心里较着劲,在屏风后更完衣,再出来时已玄色冠冕齐整,道尽天子威仪。

    一会儿他便要这样坐到宣室殿里,接受群臣觐见。

    顾燕时被他适才的话吓得一惊一乍,见他出来,几近刻意地敛身一福,施礼恭送。

    他却几步走到她面前,走得太近,她不自禁地向后一避,下一瞬,却被他伸手揽住肩头。

    “走。”他道。

    她愣住:“干什么?”

    “去宣室殿。”他含着一副无赖至极的笑容,印证了她适才不大好的预感,“心上人不在,朕没心思面对群臣。”

    接着,他就大大咧咧地坐到了茶榻上,一只脚还蹬在了茶榻边缘,活像个地痞流氓:“你不去我也不去。”

    “你……”她的声音打起了颤。

    相识这么久,她最怕的还是他剑走偏锋。

    但凡他能好好说话,什么道理都能讲得通。可他一玩花招,她真的不知该如何应付。

    作者有话要说:  顾元良:这么久了,她肯定死了。

    顾燕时:是,被烦死的。

    第82章 生气

    顾燕时眉头拧得极紧,踌躇了半晌,只好妥协:“我跟你去。”

    坐在茶榻上耍无赖的苏曜一下子看向她,笑意绽开。她余光瞥一瞥他,心里烦死了,只觉得他在成心利用她的软肋。

    他这个样子,她怎么敢不去呢?若他真为她耽误了群臣贺年,那些大臣又该要她的命了。

    她于是默不作声地去梳洗,因不愿让前面的文武百官多等,她知道今日是除夕也没有穿戴得多么隆重,妆容只称得上妥帖,发髻挽起来用两只白玉簪一定,就算了了。

    这前前后后也就用了不足两刻,待得从妆台前站起身,她没心思多理会他,只说了声“走吧”,就往外去了。

    苏曜一怔,随之站起身。他一边跟着她一边打量她的背影,心里稍有几许紧张:生气了?

    不管,他就要黏着她。

    走出殿门,他就伸手将顾燕时揽进了怀里。顾燕时没有挣扎,脸色却更冷了三分,就这样清清淡淡地与他走了一路。

    到了含元殿前,已有数位重臣在殿前等候,见她同来神色都变了一变。

    顾燕时朝他们颔了颔首,就看向苏曜:“我去侧殿用早膳。”

    口吻生硬,不似商量。

    苏曜原想一会儿与她一起用,闻言想说“不行”,余光无意中扫到她的脸色,到了嘴边的话就莫名变了味:“好。”

    顾燕时得到准允心下一松,这就侧过深,规规矩矩地朝他一福。

    然后她退开两步,先行步入殿门,往侧殿折去,不妨碍他与朝臣寒暄。

    苏曜的目光随她飘远了一阵,半晌才拉回来,轻声一咳:“诸位辛苦。”

    语毕,他亦提步入殿。

    顾燕时在他进门之前就回身关上了侧殿殿门,而后走向茶榻,闷头坐下生闷气。

    她适才从宣室殿出来的时候,原有两名宫女两名宦官一道跟着,眼下那两名宦官去传膳了,只两名宫女侍奉在身侧,见她脸色不好,大气都不敢出。

    她其实惯不喜欢惹得宫人这样,在她眼里,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还是不要这样紧张的好。

    只是现下,她也没什么余力与她们解释。

    她心里涌动着一股无所适从,无所适从里又夹三分懊恼。这种感觉于她而言并不算陌生,很像她刚认识苏曜那个时候的心境。

    那时候,她摸不准他究竟想要她如何,日日提心吊胆,心下对他的行事多有恼火,却又敢怒不敢言,每一天都很难熬。

    现下,她倒没有那么多敢怒不敢言了,可他这样的想一出是一出还是让她不安。

    是以她半晌都没说话,后来两名前去传膳的宦官回来了,一进门就察觉气氛不对,不约而同地缩了下脖子。

    顾燕时到底按下了心神,吁了口气:“没事,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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