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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飞扬
书案上一角的香炉里，一丝青烟袅娜而升。
想起议亲这事儿，他这喉头，都有些不自觉地发紧了……
道衍虽说摇了头，却是笑意温和，可眼神，却是讳莫如深：“小施主莫急，小施主能得眼前光景，贫道也都是遵从江南西路万寿观传来的法子，替小施主医治的，小施主这病，南边自有计较……”
她和他下棋，她只看那棋，她对着自家外祖撒娇耍赖，对自己却是，还不如她极不喜欢的那些棋子……
这三年里，道衍法师按照南边传过来的信儿，细心替王家三郎调治，到底是沉疴已久，虽说是大有起色，但他体内那点生机，只能说是从以前的似有似乎，到如今，脉息好的大夫，能隐隐耗得出。
这一趟往北，路过京城，对秦念西一行而言，其实只为了两件事。
王家三郎又一一行了礼，秦念西才笑道：“王家三哥，快莫再行礼了，瞧着眼晕得慌。”
张家老祖瞧着心神不宁的六皇子，只笑而不语，又喝了两盏茶，才叫了黄大掌柜进来，吩咐看看大家歇好了没有，若歇好了，便绕城往万寿观过去，就不进城了……
从秦念西扶灵南回之后，王家三郎已经在万寿观待了差不多三年。
南边君山医女能治弱症的消息，第一回 传到王三的耳朵里时，他是心潮澎湃了很久的，也与道衍法师商量过，是否干脆启程南下。
若不是那个小姑娘已经有些变了模样，若不是她身后还站着道衍和一个不认识的老者，还有两位从未谋面的道长，王家三郎几乎要以为，时光，还停留在从前……
王家三郎愣了片刻，那一小会儿时光里，他觉得，他的心，好像不会跳了，到他猛然回过神，慌慌忙忙站了起来：“秦家妹妹，你，你，真是你，你回来了？”
他一口气把那些话说完，只觉她看着他，看得他有些头晕目眩，她从来没有那么看过他，从前许多回，她给他扎针也好，给他把脉也好，眼里全是医家的冷静和慈悲。
不是说好了，要好好儿藏起来，在她长大之前，不要吓到她的？可今天，自己究竟，这是怎么了？
秦念西听着六皇子舌头打着旋儿叫出了她的名字，愣了愣，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却见他一脸平静转而对她道：“姑娘莫要担心，娘娘性子极像老太妃，却比老太妃待人还要温和，她素日里说起姑娘，都是一脸的赞许。这回许是因为长公主的事，娘娘想多问几句。”
一是长公主之毒，令皇上和娘娘极为忧心，早已经通过广南王太妃递了旨意出来，要召秦念西进宫，当面问过。
王家三郎笑容温润：“如此甚好。”
张家老祖摇头道：“他这身子，还是太弱了，我的针下不去，只怕还是要你先用针，便是那药上，瑶生丸都用不得，这几日，我再配过一副药吧。”
道衍也哈哈笑了出来：“是是是，快遣人沏了茶来，小施主也坐下平息一会子，师叔祖他们可都是专程来替你诊脉的。”
六皇子心里千回百转不知叫了多少遍的那个名字，在那一刹那叫出来时，其实他自家后背都莫名其妙出了一层薄汗，她抬头看了他，眼里有诧异，他不敢，也不想，更不能继续肆意，只能借着话头儿，转到进宫的事上……
她要是知道自己在议亲了，会怎么样，会不会永远都不再抬头看自己一眼了？
道衍法师拉住王家三郎，一一介绍起跟着秦念西一起进来的几位：“这位张家老祖，按辈分算，应是贫道的师叔祖，也是念丫头的曾外叔祖。”
今日，他心中那一个个疑问，终于揭开那云遮雾罩的面纱，就那样带着笑，站在了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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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三郎有些羞赧，深深吸了口气，从那书案后头走了出来，长揖下去，团团行礼道：“众位好，秦家妹妹好，王家三郎王尘有礼了。”
她笑着说了句大约是知道了，不妨事，多谢提点之类的话，又低下了头。
王家三郎从善如流伸出双手，待得众人诊完脉，已经是差不多一个时辰过去。
到如今这会子，秦念西也不再避讳了，直接笑道：“王家三哥，你也是饱读医书之人，自家情况当有所了解，我们便就这样开诚布公，如何？”
即便是那一回，她让他去摘樱桃，他们说了那么多话，她也几乎从来没有那样直直看向他，都是看树看樱桃甚至看蓝天白云，即便坐下饮茶，她也是像才刚一样，半低着头，一直注视着那些茶盏……
秦念西先问了张家老祖：“不知曾外叔祖有何看法？”
她那么小，他对自己说过千万遍，她这样兰心蕙质、聪明天成的女孩儿，所做所想，必然和寻常女孩儿不一样，不能急，要慢慢儿来，就是这样，慢慢让她抬头看看自己，总有一日，她会发现，他看她的眼神……
王家三郎虽依然稍显孱弱，可普通人，倒是看不出什么了。
那个议亲，都怪那个该死的议亲，自己不过才十五而已，议的哪门子亲，这是哪个没眼色的提出来的，父皇和母后，不总说自己才是个孩子吗？
六皇子在望远阁前头，强笑着送走了张家老祖一行车马，才有些失魂落魄地上了来时的那辆大车，往城里回去了……
王家三郎虽没有再追问，但是心里也不由暗自生出了许多猜测……
“这两位，是贫道的师弟，道云和道齐。”
“后面那两位，是从君山女医馆来的医女，王医女和林医女。”
二是王家三郎的弱症，该是时候根除了，再往后，只怕王家三郎已经拖不起了。
道衍法师哈哈笑了起来：“观中清净，小施主难得见到旧日玩伴，这是高兴太过了。”
待得众人都分主次坐好，王家三郎贴身侍候的人端了茶上来，又闲聊了半刻钟，秦念西看得王尘貌似终于回复正常神色，才笑道：“王家三哥，咱们开始诊脉吧，这些人都要诊一遍，且得花些时日呢。”
她站在他面前，笑吟吟看着他从手上的书里抬起头，声音清澈：“王家三哥……”
六皇子说完那些话，掩饰着掩饰着，紧紧攥着手里那个茶盏，一口一口抿干了那盏里的茶水，心绪却飞到了，不知道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