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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人正穿过长廊,声音越来越近,张若琳看门外还不见陈逸的车,如果她现在出去,等会还会再次撞见她们……

    行动快于思维,她迅速推开长廊入口旁边的小门,又迅速阖上。

    这是一闪消防铁门,只不过外边做了木饰装饰,如果不注意压根不会知道这里有扇门,张若琳忽然无声地哂笑,原来自己无意识间早就看好了退路。

    门因为厚重,开阖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倒是把外边的声音尽数阻隔,她只能隐约听到她们路过,听不清都在聊什么。

    但那一声“陈逸”,她听得真切。

    他们应该碰到了开车过来的陈逸。

    她再次庆幸自己没有出去等,如果再次碰上,她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去开展这场社交。

    消防门里是封闭的楼梯间,漆黑空间里只有“安全出口”标识亮着油绿的光。

    张若琳并不怕黑,只是这诡异的寂静让人不适,她似乎能够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一拍赶一拍,纷至沓来,压迫感顿时顶着喉头,生生冲破什么桎梏似的,脊背窜起一阵凉意,伴随而来的是无可抑制的鼻酸。

    大滴眼泪跌落,就着低头的姿势就这样砸在地面,短促的“吧嗒”声像是带着穿凿的力道,一下一下重重落地。

    张若琳愣了愣,手摸上眼角才顿觉湿润。

    她其实很爱哭,从小就这样。得不到喜欢的娃娃和玩具,哭;洗脸水太热了,哭;吃不喜欢的胡萝卜,也哭。

    可父亲入狱、母亲过世以后,她好像就把眼泪流干了,很少再哭,这样毫无意识无从控制的,更是第一回 。

    这么多年,以为自己已经修炼得足够强大。

    初中的时候,整所学校只有她没钱交校服费,不穿校服就只能在校门口站半小时再去上课,她站了一个多月,在来来往往同学的目光中坦然矗立,后来还是因为月考考得不错,班主任奖励了她一套校服,可也只有一套,秋日里晚上洗过白天干不了,她就只能穿着濡湿的校服去学校,奇怪的味道让同学退避三舍,久而久之便孤立了她,她一次体育课把校服脱在教室,回来的时候发现被人剪得稀碎,她盯着破布一样的校服站了许久,直到下课返回教室的同学围了一圈又一圈,她仍旧沉默着,最后把校服塞进书包里,离开。

    她没有哭。

    高中的时候住校,新校区水电不稳定,接连断水断电,室友都有家里人接送回家洗澡,她舍不得几块钱的车费,大冷的天,来着例假便在澡堂洗冷水澡,夜晚又断电,宿舍冰冷的床上她烧到39度,没有手机,室友不在,她便拖着病弱的躯体爬上爬下换毛巾给自己物理降温,自那以后,从前例假没有太多感觉她,逢月事便绞痛难挨。

    她没有哭。

    高考完外婆带她到处走亲戚,她明白外婆在为她的学费做准备,即使每每碰上冷脸,祖孙俩也风雨无阻出门拜会,她在表婶家看到年龄相仿的表妹被迫学钢琴,哭着闹着不肯学,非要吃上一顿牛排才肯弹上几首,她想起小时候母亲也这样管她,看着莹润的黑白琴键,鬼使神差地便摸上去,一不小心弹出了声音,表妹轻嗤说:“得不到的才想拥有,送给你好了。”

    她没有哭。

    她一直知道这世界的参差,她明白自己永远没有办法真正跨越,所以坦然处之,就像她身边的朋友,如陆灼灼,如路苔苔,如孙晓菲,她们都家境不错,和她们相处她也自有一番法则,能够如何不触及这道线,让彼此都能够舒服,她觉得自己已经深谙此道。

    可现在她是怎么了?

    他们之间的差距,自己不是一直知道的么?

    有什么好哭的?

    也许是因为在此之前,一切都是抽象的,陈逸从未刻意隐藏什么,但也未曾刻意显摆什么,许是他太过自然,两人也从来没有真正聊过相关的话题,也许因为他们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他们无疑是亲昵的,可不知为什么,这亲昵总像是隔着什么,不真切。

    进门前她就知道这顿饭不便宜,可内心里没想过会这么贵,人均三千,也不过几片寿司。他随手请的客,她要上多少节课才能挣到?

    她不愿意去计算。

    她甚至明白他的用意。这算是一顿精巧却不显摆的料理,没有富丽堂皇的包厢,没有殷勤的服务,如果不是恰巧听到言安荷几人的谈话,她永远不会知道这顿饭的价格。

    灰姑娘和公主。救赎癖。

    是这样吗?

    如果公主像电视剧里的恶毒女配一样出言不逊或者搞破坏,那么灰姑娘或许还能够愤愤然指责几分,顺便捋一捋灰姑娘的剧本。

    可是公主没有。她那么善解人意那么好。

    显得灰姑娘此时的心理活动那么阴郁,那么不美好。

    一束光线伴随着门的开合洒进楼梯间,张若琳循光望去,看进来人深沉的眼眸。

    第50章 50

    似是没料到进门所见是女孩含泪的双眼,陈逸开门的动作一顿,随后缓缓走近,轻轻关上那扇厚重门,把光线和声响都隔绝在外。

    张若琳落入结实的怀抱里。

    与以往的拥抱不同,以往他总喜欢拉她一把,她每每都像是撞进他怀里。这一次,他凑得很近,然后伸手环住她,才缓缓收紧。

    “怎么了?”他在她耳边轻声问。

    这一次张若琳真切地预知到眼泪的决堤,因为心口像是被他温柔的声音撞了撞,倏然收紧,泪腺似被摁下开启键,晶莹泪珠簌簌跌落。

    女孩子从来就经不起哄。

    陈逸感觉脖颈处渐渐濡湿,大手一下一下轻抚她的后脑勺,不再多言。

    过了很久,两人都站得有些许僵直了,她闷闷的声音传来,“没什么,太冷了,你送我回学校吧?”

    不是我们回去吧,不是我们回家吧,是你、送我、回学校吧。

    车子驶离,却不是来时的路,但副驾驶座上的张若琳并未察觉,她扭头看着窗外略过的街景,路灯光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察觉车子驶入一条林荫道,人车渐少,她终究反应过来,转头过来,“去哪里?”

    陈逸刹车,停在路旁,稍稍打开车窗,外边同样一派寂静。

    他把灯光打开,忽然欺身凑近,笔直看着她,“不去哪,找个地方好好看看你。”

    “看我,干什么……”

    “看看你,为什么不高兴。”

    张若琳闻言低下头,知道自己的情绪外露得足够明显,再像平时一样四两拨千斤已经无用,更加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的手无意识地搓着,“我明天就好了。”

    话音刚落,便感觉下巴被温凉的手指捏住,抬起。

    “不可以,哄女孩的事,拖延不起。”

    “我不用哄的,我……”

    她的嘴被堵住,他吻了她。只是亲了亲,没有过多纠缠,好像只是不想听她的话。

    陈逸:“那我不哄你,坦白局,怎么样?”

    此哄非彼哄,他偷换概念真是一绝,这逻辑思维怎么不去打辩论。她分神想。

    “是碰到她们几个,跟你说什么了?”他话没说完,停住,自我否定道,“应该不是,碰到了,就不会把自己塞小黑屋,那就是听到她们说什么了?”

    他敏锐得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内心还在犹豫那点女孩心思究竟应不应该与他言说。

    她明白话头一旦开启,就免不得进入打破砂锅的境地,可眼下又着实不知道怎么回答,心里因为这样的天人交战反而有点忘了自己刚开始为什么陷入这样的情绪。

    起因过于细碎微末,着实不值一提。

    她好像在这一瞬间,感觉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真的,我好像,现在就已经好了。”她说着,还微微笑了笑。

    陈逸挑挑眉,眼眸深深注视着她,眼底有质疑和惊讶,平静道:“你没否认,那我猜对了。”

    张若琳抿了抿嘴,不知道是要夸他聪明好,还是继续沉默好。

    他转过头去,靠着椅背,放松的模样,淡淡开口:“我以前想过和言安荷在一起。”

    说到这,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头压得更低的人。

    见她没有动静,他又徐徐陈述:“因为好像很合适,只是一直没有那种冲动,没有偶尔逗一逗的冲动,也没有一把拉过来摁在怀里的冲动……这个年纪,人生海海,我不想现在就对自己的爱情观盖棺定论,不能很肯定的告诉你,我会喜欢你一辈子,但是宝宝,我现在就想要你,好好呆在我身边。”

    我想要你,呆在我身边。

    张若琳低垂的脑袋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抬起,视线从后视镜里直直望向他,他目视前方,眼神似乎失了焦距。

    她难以形容身体和心理的反应,只感觉他每个字都像是浮游的生物,拥有生命,在她的眼前、脑海中、身体里复刻生根,身体发肤都因着这幼芽而破土翻新一般,有龟裂的刺痛,也有新生的生机。

    “为什么是我。”她像是无意识地开口,或许她更想问,是因为怜悯吗,是因为救赎的欲望吗。

    陈逸缓缓扭头看向她,但是没有靠近,还保持着倚靠的姿势,远远望着她,视线笔直而深沉。

    “因为生命力。”他回答,字字清晰沉稳。

    生机勃勃,把所有不如意都藏在四两拨千斤的姿态里,挣扎向阳,不馁不弃。

    她没想过回得到具象的答复,话问出口自己已经觉得落入俗套,这不过是“你喜欢我什么”“你为什么喜欢我”的另一种表达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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