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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念云抬头看着这个少年，忽然开口问道：“怡儿，你不恨哀家吗？”

    茴香道：“当时有人发现娘娘晕倒在露台上，正好四皇子也过来了，不知怎的，脚下一滑，就绊到了门槛上，结果重重地跌了一跤，把两只胳膊都给跌脱臼了。不过娘娘放心，御医也给诊过了，绑上绷带，应该用不了半个月就该好了。”

    我醒了？郭念云这才发现这屋子是自己的寝殿，她睡在蓬莱殿里。再仔细想想，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混混沌沌，她恍惚记得自己好像是从长阁的露台上掉了下去，那露台很高，摔下去应该是必死无疑了。

    梁间燕子双飞，年年岁岁都是要回来的。可人，却偏偏形只影单。

    郭太后便不再说话，这时一只燕子飞过来，竟不避人，飞到了屋檐下。郭太后抬头去看，这才发现檐下已经有了个硕大的燕子窝，也不知道是什么年月筑下的，看那大小怕是有好几年了。

    郭太后茫然地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半天才回过头来，“不必多礼。”过了一会儿又问道：“你很喜欢读书？”

    她抬头出神地望着那大燕子飞进来，里头又有一群小燕子叽叽喳喳，嗷嗷待哺。

    李怡点点头：“喜欢。”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郭念云有些恍然，她这是已经死了么，这是阎王殿？

    这会众人都在忙着，恐怕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李怡喊了几句，也没有人听到。

    可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郭太后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原本她还想控制很多事情的走向的，但在这一刻，她才意识到一切都显得那样的无力。恒儿到底命运如何……也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他很诚实。

    这一刻，她能想到的，依然只有李淳的脸。她已经无暇顾及别的，大唐，恒儿，都只能顺其自然了。惟有他，是她一生放也放不下的牵挂。

    李怡有些愕然，但他忽然往下看了一眼，眼中有那么一丝莫名的释然。他闭了闭眼，真的松开了手。

    “茴香，哀家这是怎么了？”

    她说的晕倒在露台上，并不是躺在露台下面。

    “本能。”他力气快要用尽，说得很简短。

    “是呀，吓坏奴婢了，还好同去的人里头有好几位御医，赶紧就地给娘娘诊了脉，说是无碍，只是中了些迷魂香。也是奇了怪了，娘娘在露台上怎么会中迷魂香的？”

    李怡拉着郭太后的手似火烧一样拉扯得生疼，大约是已经伤到筋骨了。但他还是努力坚持着，脸憋得通红，嘴唇都差点咬出血来。

    他很诚实地点了点头：“恨。”

    李怡见状，也没有多想，立即冲过去，伸手拉住了郭太后的手腕。

    茴香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只洗脸的铜盆，她从盆里绞了一块手巾出来，替她擦脸，一面道：“昨儿太后娘娘带咱们去长阁寻梁御医要的书，奴婢等人都去寻书去了，太后娘娘不知怎的就晕倒在露台上了。”

    脱臼了

    两只胳膊都跌脱臼了？

    她还中了迷魂香？她知道有那么一种叫迷魂香的东西，可以叫人失去知觉，但是，迷魂香好像也并没有致幻的作用，她失足跌下露台的事，应该也不是自己的幻觉。

    许是出神太久，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有些头晕，于是连忙去扶住露台上的栏杆。哪知道，那栏杆比看上去的腐朽得还要厉害，木质竟然已经被蛀虫掏空，就这么一碰，竟然就咔擦一声断裂了。

    “松手罢。”

    郭太后身量不算高大，身形也纤细，并不很重。但李怡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身量尚未长足，根本没有多大的力气。因此他趴在露台上，郭太后的身子便悬在了空中，十分惊险。

    而且，现在身体的触感并不像是受了伤的样子。那么从她掉下去，到在这里醒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太后娘娘，您可算是醒了。”一个人影走了进来，定睛一看，是茴香。

    李怡伸手拉她的时候，她明明白白记得他用的是右手，左手根本没有使什么力，不应该脱臼才对。而且，摔一跤能同时把两只胳膊都摔脱臼，也有些蹊跷。

    不过，这阎王殿的布置好像有些不对，怎么看着好像很熟悉的样子呢？

    郭太后繁复的衣袂在空中绽开成一朵紫色的彼岸花，沉沉地坠了下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郭念云想起当时的情景，于是又问道：“四皇子呢？”

    此时郭太后身体的重量正倚着那栏杆，如此一来，就失去了重心，往外头一扑，坠了出去。

    李怡闻言愣了一愣，却意识到此刻的处境，这位尊贵的太后娘娘的生命，就在他的手里命悬一线。这个时候，什么奉承，什么谎言，都显得苍白和无用。

    她动了动手指，慢慢的整个身体都有了知觉，她挪了挪手臂，最后撑着床榻坐了起来。

    再不松手，只怕会因为他力竭，两个人都坠下露台摔死。

    “你是说，哀家晕倒在露台上？”

    “那你为何要救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