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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鹅毛大雪纷纷落落，不多时，地面就已经是厚厚的一层。东宫的下人们耐着酷寒，雪刚一停便拿起扫帚和铁锹清理道路上的积雪，以免主子们滑倒。可是，每每刚扫完，大雪又落下来，很快便掩盖了他们的劳动成果。

    这一桩可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本以为最多是追封个亲王，没想到陛下却是直接追谥为太子，还有两个字的封号。

    郭鏦朝她递了一个“果然还是我妹妹懂我”的眼神，点头道：“正是。”

    而且，太子也病了。

    第九十一章 文敬太子

    饶是如此，李诵的身体也并未好转，竟到了许多时候口不能言的地步。

    如今李淳的地位非比寻常，但毕竟都是以东宫的整体利益为重，他同他们一样都是李诵的左膀右臂。

    最开始太子的“病”是因为不想亲自去面对六皇子的丧仪，可现在，太子是真的病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初定、太子的储君位置稳当了的时候，宫里却忽然又出了一件大事。

    折子很快就批下来，李淳打开那折子的时候，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也就是说，圣上病了。

    众人一时都道果然还是郭家人高明，接着便继续讨论六皇子的丧仪东宫将以什么礼节吊唁和配合，将如何表现。

    二十余年来，圣上从来没有过因病废朝！

    但圣上早已不算年轻，或许过不了多久，这天下就该交到李诵手里了。到李诵登基的时候，他们便不再是东宫阵营里最亲密的战友，他们也会变得像陛下和太子一眼，互相猜疑，互相忌惮，甚至互相残杀。

    可是，圣上登基二十余年，一向也算得上是个勤政爱民的帝王，寻常头疼脑热不是没有，即使是病得严重了些，也不过是把朝会时间缩短，或是直接在紫宸殿里躺着召见臣子。

    可李謜，不过是东宫的庶出二皇子，生母又去得早，即使不过继为皇子，他又拿什么和李淳比？

    原本只是下旨废朝三日，可是第四日的朝会，圣上依然没有驾临宣政殿。

    在太子继续生病的情况下，李淳这个广陵郡王俨然已成东宫的主心骨。然而不知为什么，念云总觉得王叔文和韦宗仁两个行事风格更贴近太子，谨慎内敛，与李淳的杀伐果决截然相反。

    但昭靖太子和李謜又不同，前者原本就是嫡长子，若不是过继到了肃宗皇帝膝下，他才是嫡长子，而当今圣上不过是庶长子，所以追谥一个太子一点都不为过。

    就在那一天，李淳在朝会上并未见到圣上，和所有人一样被一道圣旨打发回去的时候，李诵的头风和风湿病一起犯了，肢体痛入骨髓不说，还头晕目眩，发作起来，不得不用特殊的止痛药剂使他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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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里传出旨意来，圣上因为文敬太子的薨逝而伤心过度，龙体欠安，暂时无法上朝。

    亏得他没随随便便办，陛下在那折子上的御笔朱批是：六皇子追谥为文敬太子，废朝三日，厚葬。

    陛下如今正悲痛万分，不说要追封王侯，但谥那么一两个字，总是该给的。

    王良娣在承恩殿安排下了暖阁，将门和窗子用棉毡钉得密不透风，榻上铺了厚厚的狼皮褥子，盖着三床温暖柔软的羊毛被子，屋里还生了五个大铜盆炭炉子，烧着最好的银丝炭。

    原本以为风向早已向东宫倾斜的臣子们，一下子又愕然了。太子因病而不能去给圣上侍疾，亲自守在旁边侍奉汤药的便是舒王李谊和韦贤妃了。

    只因今年，恰逢了百年不遇的严寒天气，刚刚下过第一场雪，却不想紧接着雪便越下越大，气温遽然降了下去，寒风透骨。

    他们是李诵的臣。

    只看陛下如何追谥，圣意便也就好揣测了。

    李淳于是重新整治文敬太子的丧事，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来，事无巨细，务必妥帖了方可，珍而重之。

    次日李淳果然递了折子上去，请求圣上为六皇子赐谥号。

    死者已矣，只好去尽力处理好他身后的事，并考虑怎样最大限度地利用他的死来为活着的人争取利益。

    此等殊荣，让人未免想起先帝时期的另一位皇子，昭靖太子李邈。他同李謜倒是有一个相同之处，那就是身为代宗皇帝嫡长子的李邈，也曾被祖父肃宗皇帝过继为皇子。

    追谥为文敬太子，几乎压了昭靖太子一头，足见圣上的恩宠和内疚之情！再加上那句废朝三日，这是想不张扬都不可能了，分明是要大操大办，叫满朝文武都无法忽视！

    天寒地冻，又逢文敬太子的丧葬，可谓内外一般的严寒，雪上加霜。

    出门去上朝，更是不可能的事。如此一来，慢说是文敬太子的丧葬事宜，就是寻常的折子拿来，他也是没法处理的，事务基本上都由李淳代理。

    虽然很多事情最终还是遵从了李淳的吩咐，可是总有些磕磕绊绊的感觉。

    这一病，特别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病了，病到了废朝的地步，就病得有些蹊跷，有些别有深意了。

    昭靖太子的另外一个身份，正是升平公主的同胞哥哥，舒王李谊的亲生父亲，当今圣上的弟弟。

    彼时，这坚固的共同利益的联盟必将被打破，到那个时候，又将是什么样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