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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云的眼圈红红,泪水早已在眼眶里打转,却是倔强得抬起头,不叫眼泪往下掉。在他面前,她一向是顺从的,这一次,却咬着牙,“你先走,我看你走。”

    他格外的温和,“好。”

    于是他向前走了一步,她的手指从他指尖滑落。他迟疑了片刻,转身跳上马车,回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扬鞭策马:“驾!”

    绝尘而去。

    从前教她骑马的时候,每一次他送她回家,都是他站在那里看她进门才离开。

    这一次,她看着他的背影和挂着舒王府徽记的马车消失在茫茫长街的尽头,彼此心里都明白,这也许将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单独的相见和告别。

    少年时梦里的那将军哥哥,此刻正如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一般,从她生命中淡去。终有一天,她找到了梦里的人,却又亲手将他推开,亲手摧毁了那些纯真的幻想。

    只因为,这世界早已不是当初的纯真模样。

    此刻她选择的,不仅仅是一个男人,更是一个立场,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一桩命运。

    李淳为了娶她,他可以不顾自己已经订亲,不顾她已经许给别人,不惜欺君,不惜危险时刻躲在深巷里救她。不管他是真情还是假意,不管他有多少个侍妾,都叫她相信他会赢,会保护她。

    而谊,不敢忤逆韦贤妃,不敢告发这欺君之罪,眼看着她嫁与旁人,却只得托着人偷偷相会。倘若李淳和韦贤妃当真不放她走,他可带得走她么?便是他战场上杀伐果断,于感情上却如此优柔寡断!

    念云站在长街上叹息。

    那一刻,两种截然不同的命运,不过是一个转身的距离。

    面前是东宫,走进去,她依旧是执掌金印的广陵郡夫人。

    她一步不歇地往宜秋宫走,仿佛在逃离。她十分明白,广陵郡夫人必须一直往前走,走下去。

    回到宜秋宫时,寝殿里尚无声息,卧榻上凌乱一团锦被也不曾收拾,原来李淳尚未起身,将自己埋在锦被之中,只露一把乌黑烦恼丝。

    纵然今日休沐,他一向是晚睡早起,没有贪睡习惯的。

    念云吓了一大跳,“淳,你怎的还没起床,可是不舒服,要叫梁侍医来么?”

    静谧的屋里忽然响起念云的惊呼声,他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他不敢睁眼。

    “淳,淳!”

    她坐到榻沿上来,扯开锦被,伸手来摸他的额头。

    那手柔软温润,触感无比清晰。李淳呆了许久,猛然睁眼。

    “念云!”

    失而复得,他掀开锦被跳起来,狂喜地冲上去将她抱起来,转了个圈。

    念云被他闹得七晕八素的,伸手打他:“你做什么!”

    李淳身上只穿着单薄的中衣,将她拥在怀里,她外袍上的珍珠和金线硌着他的肌肤,可他觉得她此时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实,不肯放手。

    他像一个终于找到家人的孩子一般呢喃,“念云,你回来了……”

    念云无奈:“是,我回来了。”

    他将脸埋在她脖颈里,撒娇一般诉苦:“我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

    念云好笑地拍他的背:“好了,别闹了,我叫玉竹来服侍你更衣洗漱,看你这个阿爷,叫宁儿看见成什么样子!”

    他只怕她还是要走的,握着她的肩膀,急急问:“你不会走了?”

    念云难得的没有推开他,只轻声道:“我还去哪里?这里是我的家……”

    对,这里是她的家,他和她的家。

    只要她不走了,便好。

    李淳这才高兴起来,起身洗漱了,直到用早点,一直孩子气地拉着她的手不肯放松。他的手不够宽厚,却是温暖的,手指修长有力。

    待到太子身边的小厮来叫他,说是有事商议,他才有些不好意思了,戴上玉冠,往崇仁殿去议事。

    念云却没有去内府,坐在妆台前,想一回,叹一回,不觉滚下泪来。

    她对谊何尝不是真心,可她又没有办法做到无牵无挂地跟着谊一走了之。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了退路。

    “茴香,拿一个炭火盆过来。”

    这盛夏时节哪里来的炭火盆,茴香支支吾吾,念云又吩咐了一遍,她才去叫厨房烧一个来。

    炭火红艳艳的,跳跃着微小的火苗儿,看着喜庆。天气虽然炎热,可她心里一片冰凉,倒没觉得热。

    “你出去守着,不要叫别人进来了。”

    茴香有些愕然:“十二娘……”

    “茴香,你看,我又回到东宫了,也许这辈子都走不出去了。有些东西,留着也没有用处,只会害人罢了。”

    茴香没再说什么,默默地走了出去,将帘子放下来。

    念云自榻边的暗格里,取出一个雕花的木匣子,这里头全是谊从前写给她的信。一封一封,一个一个字,都是少年的心情。

    木叶,我盼着你早些成为舒王府的女主人,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不让你的所学有用武之地。

    看一封,便往炭火盆里丢。干燥的宣纸十分容易点着,还没挨到火红的炭上,便已经烧着。霎时间腾起蓝色的火焰,吞噬掉那漂亮的飞白体,吞噬掉所有温情脉脉的语言。

    那炭火,像是灼烧在心头,看那一笔一划消失变成黑灰,每一秒都是痛。

    火焰舔舐着纸张,慢慢地皱缩起来,只是顷刻之间,便只剩了小小的一片灰烬。字迹还残存在上头,清晰可见。

    念云贪恋地再看一眼,拿火夹稍微拨一拨,便纷纷的碎了,散落在红热的炭块和银白的炭灰之间。

    木叶,我还可以教你排兵布阵,只要你喜欢。不过,我更希望你是因为喜欢我才喜欢学这些东西的。

    木叶,我总觉得,白天见到的你同给我写信的你似乎不那么一样,可是细细想来,又奇妙地融为一体,这样的你才是最真实的你。我既迷恋信笺里柔肠百转的你,也欣赏面前英姿飒爽的你。

    木叶,舒王府的木槿花谢了。但是,丹桂还开得极好,我记得你的院子旁边也是有好几棵丹桂的。

    一封一封,本是按照先后顺序叠放的,先收到的在下面,后收到的在上面。

    念云从上往下一封一封的看,仿佛时间轴缓缓的倒退,从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之前,慢慢地,一直倒退到初定下了亲事,刚开始跟着郭鏦,同他一起到城外骑马。

    一焚断痴情,再焚断痴念。三焚君不知,死生不复见。

    最底下的一封,他说,我今天独自在城外,看到枫叶还红着。想到开春,陌上花开似锦,一定很美。于是,我又想起了你。

    我又想起了你。

    一封一封焚毁,心情一点一点倒退。退到最初,便是圆满了吧。退到她从来没有开始爱上他的时候,从此便与他不再有纠葛。

    已是最后一封,底下只剩空空的一个木匣。念云捏着那薄薄的一张纸,心里一阵抽痛。

    谊,谊,这一世,我终不知遇见你到底是一种美丽的错误,还是宿命最温柔的馈赠,我却知道,原是与你无缘。

    信笺里面还有一片火红的枫叶,在纸张中夹得干燥了,颜色却依旧红艳。

    念云将那枫叶抽出来,轻轻放在了炭火之上。蓝色的火焰吞没了红的叶片,只剩叶的经脉,很快也消失殆尽,枫叶的红与炭火的红融为一体。

    念云缓缓地将信笺投到火盆里去。

    从此萧郎是路人。

    第四十三章 贪杯惹的祸

    又过了几日,一切已恢复了正常,念云照例打理着内府的琐事,并无疏漏。

    李淳下朝回来已经很晚,回来也没去崇文殿,直接往宜秋宫去。

    路上却碰见李畅,身后跟着个小太监,捧着好大的一个酒坛子,见了他便甜甜一笑,“哥哥!”

    李淳笑道:“你这是去寻哪个好哥俩啊,带这么大一坛子酒!”

    李畅先掩嘴吃吃笑起来:“可不正是寻大嫂子么!那日宫宴,我见嫂子喜欢这合欢花浸的酒,特地向祖父讨了一坛子来,哥哥可是去宜秋宫么,正好替我带去!”

    李淳点点头:“如此,你有心了,我代念云谢过。”

    檐下悬了六对大红灯笼,点灯的小太监揣度着他的心思,见他这时分朝着这边走,便已经赶着先点燃了。

    这些日子来,这温柔的灯光照着,他渐渐习惯,这便是他的家,有美丽的夫人,还有雀跃着跑出来迎接他的稚子。

    念云已体贴地命小厨房准备了几样李淳爱吃的点心,眼见他进门,便已经端出来摆在了条案上。

    念云见了他身后那大酒坛子,不禁失笑:“你这是做什么?”

    那小太监将酒坛子摆在条案上,李淳笑道:“畅儿叫我带来与你,却不知你也是个此中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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