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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躲开，可是面前的旷野却变成了一堵墙，密不透风，冰冷的一面大理石墙，而他竟抬起一条胳膊撑在墙上，把她圈在了一个狭小空间里动弹不得。

    忽然她感到有人在她后颈里呵气，她不知怎的就想起那日在台阶上李淳在她耳后说话的感觉来，麻嗖嗖痒丝丝的。她不敢回头，可终究忍不住是回了头。

    太子在储位十三年，已经不是他或者东宫，而是所有拥护太子的朝臣、世家都被拴在了同一根绳子上。一旦太子储位不保，东宫和他们所有人，都是穷途末路。

    十余年来太子一向维持着谦和宽仁的形象，凡事不出头，不冒进。而李谊于武功上颇有建树，年纪轻轻已有赫赫威名，深得皇上欢心。

    郭鏦撑开手里的伞，递给李谊。在李谊伸手来接伞的当儿，郭鏦顺手就把浑身湿透的木叶捞了过来。木叶身上还披着李谊的衣裳，也是透湿的。

    他仍旧是没有让开，却是埋头轻笑：“可不就是疯了么，木叶，我为你疯了，圣旨都顾不得。”

    她忍无可忍地叫起来：“李淳，你疯了！”

    却又好似看到李谊在一旁，于是清醒过来，想到自己的身份处境，“谊，救我。”

    可李谊却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清冷平静得似乎要穿透她的灵魂：“你作茧自缚，我如何救得了你？”

    李谊脸上也泛着一种异样的潮红，星眸闪烁着潋滟的光华。木叶微微抬头，瞳光交错间，他深深地望着她，含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五十岁，不算太老迈，可在那个位置上，不知多少眼睛盯着，不知多少七窍玲珑心在算计着，必定心力交瘁，真说不定哪一日就山河巨变。

    舒王呢？也许最初他被推到这个位置是被动的，可一旦决定走向这一条争储的路，开弓已无回头箭，倘若失败，亦只有死路一条。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她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一惊，连忙想要推开背后抱着她的男人，可是那抱着她的臂膀忽然很用力，像一株老树遒劲的枝桠将她牢牢固定在原位，动弹不得。

    木叶看见自己站在辽远的旷野里，远远望着氤氲的雾气中那神秘的宫殿。那宫殿，是她从未见过的巍峨，金碧辉煌。

    她模糊地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可是她没有力气挣扎，便任由自己滑落到那幽深粘腻的梦境里去。

    木叶避开他的目光，转过头去看郭鏦，郭鏦忽然将木叶打横抱起，木叶吓了一跳，含糊应声：“我……我自己走……”

    她才发现自己正胡乱抓着那人的手，手腕都被抓出红痕来，抬头一看，原来是郭鏦。她松了一口气，把脸埋在三哥的怀里：“我梦见谊杀了李淳。”

    第十八章 三哥哥的表白

    作茧自缚？

    可不是就是李淳么，他离她那样的近，笑着往她后颈里呵气。

    木叶愕然，再定定神，李淳已经不见了，谊阴森森地说，现在好了，没事了，我杀了他。

    而三哥郭鏦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面前，像是特地来见证她最无地自容的时刻。

    郭鏦轻轻抚摸她散落满枕的青丝，安慰道：“不要紧，已经没事了，你受了些寒气，我叫茴香端姜汤来给你喝。”

    鸱吻的飞檐高高地在雾气中鼓风欲翔，黑的琉璃瓦，绿的屋脊，白的墙面，赭黄的斗拱，浑厚而雄壮。

    “木叶，木叶，你醒一醒，有我在此地。”

    郭鏦皱一皱眉，将李谊的湿衣裳扯下来，还给他，随即脱下自己的外袍裹在木叶身上，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停顿。木叶冻得牙齿打战，几乎说不出话来，任他摆弄。

    “咱们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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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滑。”郭鏦简短地说，又拿眼瞟了李谊一眼，李谊默契地将伞撑在他们二人的头顶上。

    木叶低头：“我总以为还没到那样的地步。”

    郭鏦臂力不小，抱着清瘦的木叶一点都不觉得吃力，依然走得很快。他的怀抱宽厚舒适，木叶竟不知不觉的沉沉入睡。

    然而这些年来依旧没有真正撼动太子的地位，反倒是李谊沉稳内敛了许多，可见太子并非表面上那么仁弱。

    木叶大惊，尖叫起来。

    “木叶，木叶！”

    如何？郭鏦不知道怎么给她解释，良久方道：“你自幼读史书，便应知道，成王败寇，一向如此。”

    木叶怔怔地望着他，一时竟迷失在他绝美的笑容里。

    木叶拉住郭鏦：“三哥哥，你给我说句实话，如今舒王和太子之间，情形到底如何？”

    穿着红白相间条纹齐胸襦裙的宫女，摇曳的身姿，提着青铜的精美宫灯缓缓走过汉白玉的地砖，步履轻盈地消失在朱红的廊柱之后。

    这宫殿，似乎耸立于她不曾到过的远方，模糊而充满诱惑。可又仿佛离她那么近，她像是从来都知道楼台上汉白玉的雕栏玉砌，是浮雕的鱼戏莲叶间的纹样。

    有人唤着她的名字，用力把她摇醒。她终于被从噩梦里拖出来，一身冷汗涔涔，惊魂未定。

    木叶低头一看，果然见他手里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还滴着殷红的鲜血。

    郭鏦叹道：“木叶，皇上已届知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