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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嵁闭眼听着老师的对话,清楚地感受着身上的多处疼痛,既不翻动,也不出声。
他一向很擅长装睡。
3
介舒把吸了水而变得沉甸甸的外套顺着铁链丢在地上,走到外面用地毯裹住身体,牙齿高频地上下打颤,头重脚轻,灵魂出窍。她非常需要脱掉湿衣服,洗个热水澡,然后穿上干爽的衣物,若能烤个火则最好。如果这些要求无法达成,那就来支烟,然后躺下等死。
她用体温加热着贴身衣物,眼睛盯着俞庄嵁嘴边的火星。
“可以给我一支吗?”
俞庄嵁从窗边回过头,吐出一缕白烟,皱着眉瞥向她,似乎对于她随口提要求的行为十分不满:“监狱里这些东西都是要花钱买的,你拿什么来换?”
“你想要什么?”
他嗤笑着摇头:“没什么是你有而我没有的,所以你毫无筹码。”
介舒抓着地毯的边缝,轻叹一声:“那你的筹码是什么?”
“那太多了,”他语气上扬而愉悦,“比如自由。”
介舒垂眼看着手腕上被手铐磨出的血痕,像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所以你没有权利提要求。”他满意地摇了摇头,吸了一口烟。
烟草的味道钻进她的鼻子,介舒深呼吸着,忽然开口道:“庄嵁,说自己快乐的人能快乐吗?”
他的笑容微滞,很快又恢复自若神情,但那细微的表情变化在介舒眼里显眼而清晰。
“不如我告诉你个秘密,换一口烟?挺划算的。”她仰头,神色松弛,眼中透出隐约期待。
“好啊,但得看你这秘密有没有意思,”他扬了扬手里的那半支烟,“最好快一点,这支烟快抽完了。”
介舒卷着地毯起身,朝他的方向走近,语气平静。
“我巴不得那个船长死,所以你杀了他,其实是帮我报了个仇。”
俞庄嵁冷着脸,以侧面示她,烟尾在他指尖缄默燃烧。
“逃跑那天,我眼睁睁看着我爸莫名其妙断了气,被船长丢进海里。他泰然自若,还问我要不要吃花生米,这又让我想起你还生死未卜。突然没了爸爸,你又凶多吉少,我当时觉得一人苟活也没什么意思,所以就跳海了,他特别着急地把我救了起来。”
“我爸爸给我留了一笔钱,一上岸船长就带我去领了出来,说是存在银行里不方便逃命。”
“结果我一觉醒来,装钞票的那个手提袋就没了。”
“不过他倒也算慈悲,还给我留了一万块……否则,我现在也不会在这里了。”
第二十章
0
关宜同迅速穿上自己的衣服,回头看了一眼被窝里的褐发男人,动作轻巧地带上了门。
通宵达旦买醉的酒鬼已经各自觅得了去处,城市布灯将光亮挥霍在黑夜的最后时刻,彻夜狂欢的痕迹招摇在红砖墙的混乱涂鸦上。这座城市的公共交通不存在于这个时间,代替车轮,她迈开步子,行色匆匆地穿过亮着红灯的空荡马路。
回到自己的校内公寓,她抽了张卸妆湿巾,在深棕色眼线上拉扯而过,因为防水效果过于实在,那双眼睛露出原貌时,周围的皮肤也泛起了红色。她闭着眼睛刷牙,洗澡,护肤,干发,隔壁的闹铃响起,她准时倒在中部弹簧凹陷的床垫上。
眼皮沉重而意识清醒,人类活动的动静纷至沓来:头上拖拉的脚步声、左邻厕所门的转轴摩擦声、右里烧水壶嘶吼般的轰鸣……她用被子蒙住脑袋,强行将翻涌的焦灼情绪拉扯成一条舒长的吐息。
“呼——”
她睁开眼对着百叶窗缝间透进的晨曦放空。
又开始了,她十分讨厌的状态——停滞。手头的事情其实很多,比如工作室未完成的稿件、突然失联的写手、尚待完成的课题、被扣住的一笔钱、购物村的上新目录……
但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去做。
与此同时,一些无足轻重但很烦人的琐事站在那些待办事项中间叫嚣着——何如雎连续多日,每次都达到电影时长的单方面通话;陈辛觉昨晚发来的讲价信息,这她懒得回复;昨晚约的苏格兰男人脱掉毛线帽之后露出的M形发际线……她触亮手机屏幕,侧躺着揉了揉眼睛,打开相册,翻过几百张在奢侈品店里扫的图,最终点开了一条视频。
斑马线,拥挤的人群,陈辛觉的废话,行走的俞庄嵁,还有那个臃肿素面、神情麻木的女人。
1
客厅窗明几净,混着晨露的轻风流动在南北大开的玻璃门间,深秋林木的枯朽气味传堂而过。棕色沙发后的长桌上,泡沫漂浮的咖啡冒着热气,俞庄嵁脚跟着地来回转动着桌前的滑轮椅。
他的眼睛锁定在巨大的曲面屏上,画面里是昏暗的房间,窗帘中间劈下一条光束,正好照亮了灰丝绒沙发下卷起的地毯,以及晾在地上皱巴巴的外套。
天气预报显示这是最近几周内唯一的晴天,但昼夜不分的无知囚犯却还在睡懒觉。他喝了口咖啡,挪开眼,伏在桌前仔仔细细地卷了一支烟,却没急着抽。
“不如告诉你个秘密……换一口烟……挺划算……”他盯着烟纸喃喃道。
吐出的语句即刻被穿堂风吹散,他脑子里又紧接着浮现出前夜那头滴水的湿发。她淋透的衣服裹出宽—微宽—宽的身体轮廓,两侧肩膀被冻得耸起并颤抖,用一种破罐破摔并不怀好意的语气,说了一些听起来符合她本性的话。
不过,她去捡他扔在地上那小半截烟的样子,让他觉得很恶心。就像马戏团里已然被驯化的动物,没有反抗精神,没有自我意识,喜怒哀乐都是独幕表演,只为了换一把香蕉或避免被鞭打。
这令他的快感全无。
他点上烟,视线又回到屏幕上。
这时,那个黑色人影突然露出了调转方向的沙发上侧。
俞庄嵁沉默地观察着她的动作,看清之后,眉毛不自觉轻挑。
2
衣服并没有干透,潮湿地贴在身上,身体就像被水里的海草缠绕。
周遭气温升高,介舒闭着眼,情绪焦躁至极,模糊间直起上身,抓着衣服下摆使劲向上拉扯,又解开牛仔裤,烦躁地踢腿,最终手脚并用脱离了桎梏,随意将衣物甩开。一连串动作结束,她气喘吁吁躺回原位,任由沉重的眼皮勉强遮挡侵袭而来的阳光。
过了一阵,皮肤与空气接触的清爽感渐渐使她清醒过来,恍然想起房间里还有另一双眼。
她惊诧地睁开眼,感叹自己竟能在此环境中舒适随性如斯,她僵硬着身体,紧缩到沙发靠背,抬起脖子环视四周确定衣服的位置。一番思忖后,她迅速勾来挂在铁链上的衣服,接着抓起丢在沙发尾端的裤子,一路小跑冲进了卫生间。
用热水冲洗身体时,她抚过酸痛的脖颈,突然想起了昨晚俞庄嵁说的话。
“你以为你逆来顺受,我就会放你走?”
介舒仔细揣摩着这句话背后的动机,灵光乍现。或许,他和普通的绑匪有着不同的思维,取悦他最好的方法并不是言听计从,而是一些与之相反的行为。
3
俞庄嵁对着监视器下空空如也的房间打了个哈欠,端起空掉的咖啡杯,起身走到不远处的边柜旁,将咖啡续满,再次坐回桌前。电话铃划破寂静,他拿起手机,听着那头的声音。
“我是陈辛觉,现在方便说话吗?”
俞庄嵁挠了挠眉尾,答曰:“方便,你说。”
“这两天守在教学楼门口的是你们的人吗?”
“可能吧。”
“我赚到的钱已经全部交掉,这个月真的没钱了。”
“这样啊。”他喝了口咖啡,敷衍地回答着,目光扫过屏幕。
之后的画面令他将刚刚入口的黑露呛在了喉咙里。外套里只剩内衣裤的女人挽着胳膊直视镜头,略显猖狂地透过屏幕对他说着话。依据她的嘴型,俞庄嵁判断她一直在重复同一句话。
“给我衣服。”
电话那头仍在继续:“你们这样我很难做人,有钱的话我当然会还,但是现在……”
俞庄嵁却全然没有在听,只安静地盯着屏幕。
这张脸好像和记忆里某个情境重合了。
陈辛觉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说了半天,对方缄默良久,既没有威胁他,也没有嘲讽他,只平和地说了句:“好的。”
这简短的回答令他毛骨悚然。
4
介舒裹着外套面对大门而坐,忐忑地分秒等待着。随着钥匙的转动,木门打开一人宽缝隙,俞庄嵁端着托盘侧身而入。
“早啊。”
俞庄嵁循声望向她,眼中现出惊讶与怀疑,顺带用脚关上了门:“看来你心情不错。”
“活一天少一天,没理由不开心。”
他曲下一边膝盖把托盘放在地上,抬眼道:“这是你要的衣服,洗漱用品是附赠。”
见他心平气和,介舒稳住气息,一咬牙又提出要求:“中午我不想吃之前的菜了,我要吃面,可以吗?”
闻言,俞庄嵁笑出声来,垂眼摇头道:“你是不是搞错了?这里可不是旅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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