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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大帐前的校场上火把通明,沈荨正跟两个重骑营的统帅凌芷和李覆在帐前说事,不一会儿宋珩也被叫来了。
沈荨只瞥了他一眼便将眼光转开,注视着校场中心。
“阴炽军现在的存粮,大概有二十多万石,够阴炽军的士兵和马匹吃上三四个月还有绰绰有余是吧?”沈荨问道。
“谢统领……”
“参见沈将军。”他朝沈荨抱拳行了一礼,然后朝其他人点了点头,“崔军师,李将军,凌将军,宋都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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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的选拔很简单直接,十名应试者为一组展开厮杀,为时一刻钟,不论兵器和招式,一刻钟后军鼓敲响,还站在场地中的人留下,倒在地上的人被拖走,由军医处理过伤口后,塞给一包粮食和少量药品,送出大营。
校场上有一队骑兵正在操练,宋珩领来的一队步兵穿插其中,正在用少量的士兵演练沈荨自创的梅花阵法。
这个阵法可攻可守,以步兵的□□手和盾牌手组成中军阵,骑兵方阵围绕在两侧,机会到来时既可快速从两翼展开队型进行包抄和攻击,也可在有险情时快速回防,游兵阵在最后方,可以适时补充到其他方阵中。
“请谢统领亥时正过来,这会儿都过了半刻钟了,” 她冷冷道,“既来迟了,那就再等一会儿。”
现在他抛却了一切杂务,只专注于战场上的冲坚陷阵,已经转变成为一名凌厉孤绝的杀将,不自觉便会攫住人们敬畏和惧怕的目光。
沈荨朝宋珩看了一眼,冷笑道:“我不近人情?朝廷是准了阴炽军穿甲,可兵部并没有炼制这批铠甲,户部也没拨下这批炼甲的军费,我们自己开炉,所用的一分一毫都是从北境军的军费里抠出来的,还要加上人力物力……”
谢瑾估摸了一下时间,命人把这些人都带到空地中央,即刻开始选拔考核。
像刀刃上那一抹最扣人心弦的冷锋,炫丽幽冷,无声无息,却最为致命和危险。
沈荨不由微微一笑。
宋珩哽了一下,悻悻把“大家都是一家”这句话咽了回去。
北地天黑得晚,戌时过后天光方才黯尽,下方的校场内燃起火把,谢瑾一身玄袍,纹丝不动地坐在两面黑色军旗中的一张椅子上,身后站着祈明月和穆清风,左右各有两列玄甲玄袍的阴炽兵一字排开,一色的面具在火把照耀下泛着同样的凶光恶气,像一群从地狱里出来的恶鬼。
谢瑾过来的时候,大家都停止了交谈,朝他看去。
但他一身黑袍,脸上的面具幽森而晦暗,即便立在角落里一言不发,众人也能感觉到他身上直逼而来的那种锋冽而冷锐的气息。
谢瑾唇角一抿,“是。”
谢瑾似是忍气吞声地默了一默,才应道:“是。”
他退开一步,正好站在阴影里,宋珩略不满地朝沈荨看了一眼,张了张口,但没说话。
谢瑾没说话,一边的宋珩忍不住嘀咕道:“三石粮换一件铠?这些粮草可是阴炽军拿命换来的,沈将军此举有些不近人情了吧……”
营地的守卫对这群人很头疼,一听说谢瑾回营,便把人都放进来,领到了坡地下的沙地边。
这次与滦河沿岸的樊军交战,阴炽军损失了两千多人,的确需要快速补充新鲜的血液。
第一轮的选拔看完,谢瑾略略交代了两句,赶去了沙地上方的北境军大营。
沈荨看了一会儿,骑马走了。
现在的这位阴炽军首领,已经与不久前的北境军主帅有了明显的不同。
沈荨从荣策营的营地骑马往中军大帐走,正好经过这一带,她在坡上驻马停下来,瞧了瞧下头阴炽兵的选拔情形。
直到校场内的士兵们初步掌握了阵法的演变,沈荨才把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谢瑾。
沈荨专心致志地看着阵法的队列变化,并没理会谢瑾,其他人也都不好跟他说话。
谢瑾上前一步,“沈将军有何吩咐?”
这森冷的阵仗和架势,但凡胆子稍小一点,大概都会被吓得腿软。
“那好,”沈荨从他脸上移开目光,“既如此,上回你申请的开炉炼甲,可以进行了,刚从靖州屏州征得一批铜铁矿,崔军师会与你商议铠甲的细节,但是你得拿粮来换,三石粮换一件铠,两万件铠,六万石粮。”
几名将领看着场中的演练情况,不时说上两句。
暂时留下的人,稍晚将进行第二轮骑射的考核。数匹性子最烈的胡马已经从马厩中被牵出,在校场边上烦躁地刨着蹄下的沙子。
如果十人中都没有人倒下,则说明厮杀放了水,十个人全遣走。
这回阴炽军深入樊国腹地,往北冲到滦河一带,离开大营十日有余,等待在营地外请求加入阴炽军的人已经积蓄起了好几百人,这几百人蹲在大营外不远的空地上,既不出声,也不离去,饿了就摸出包袱中的干粮啃上一啃,天黑了把包袱往地上一放当枕头,就地蜷缩着身体入睡。
“沈将军不必再说,我换便是。”谢瑾微微一笑,出声道。
以前的谢瑾尽管大多数时候都冷着一张脸,但他心思缜密处事周到,大概是需要操心和考虑的事情太多,大多数时候会藏住自己的锋芒,以一种沉稳周密、持重而有担当的大军统帅形象出现在众人面前,也因此而赢得将士们的尊重爱戴和誓死追随。
他在自己的营帐内冲洗了一下身体,洗去身上的血腥味,换了一身衣袍,出来时正好遇上一批新兵的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