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9(1/1)

    紧接着,车左前轮颠簸一下,紧接着左后轮也颠簸一下,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旁边的树林,惊飞树上的鸟儿。

    “砰”地一声骤响,车辆撞上旁边一棵参天大树,车头变形,然后燃起浓浓烈烟。

    顾珍靠在方向盘上,头发凌乱不堪,下巴滴着血,残存着最后一丝气息,艰难地睁开眼。

    人弥留之际,眼前会快速地闪过自己的一生。

    她的一生,总是在不甘中度过。

    童年时父母生了弟弟,她看着全家人对弟弟无微不至的宠爱不甘心,不折手段地争宠,结果得到的却是更深的厌恶。

    再大一些时,她迷上了隔壁班拽拽的坏男孩,坏男孩不止有她,还流连在多个女孩身边,她不甘心,不顾后果交付一切以为能得到他的另眼相待,却没想到他搂着新人笑,而顾珍却拖着残缺的身体从小诊所出来。

    后来,她混了社会,选择了来钱快的捷径,在污秽不堪的夜场里谄媚赔笑,那个时候,天还没变,这一片最厉害的人物还姓秦。

    有一天,她看到了这个叫秦远征的男人,他有权有势呼风唤雨,连带着身边跟的女人都享尽荣华与尊重。

    她听人说那女的之前也是混迹夜场的,顾珍又一次不甘心了,同样的起点,怎么那女的就能被人恭恭敬敬对待,而自己却要委曲求全对着一群牛鬼蛇神赔笑?

    顾珍想要往上爬,想要做大哥的女人,想别人唤她一句“珍姐”,也想要呼风唤雨,她有胆识有手段,顺利爬上了那姓秦的床,可惜刚尝到点甜头,便被正宫发现了,杜月红带人将之堵在昏暗小巷子里,扒衣服删耳光。

    顾珍光着上身,被她带来的马仔们猥琐地注视着,羞辱与不甘此时都顾不上,顾珍跪下来示弱、求饶,搓着手:“红姐,不是我的错,是秦哥强迫我的,我也没办法呀,红姐……”

    等人走,顾珍挺直的背瘫软下来,再也不受控制低头流着泪,而这时,她看到身前停驻的鞋。

    顾珍愣愣地抬眼,只看到一个颀长的身形,紧接着是他冷峻的侧脸,这人麻利地脱下身上黑色外套随意扔给了地上未着寸缕的她,不带一丝感情,随后转身跟上其余人的步伐。

    顾珍记得他,他叫邵忍,是秦远征身边很得力的马仔,刚刚杜月红扒她衣服时,他也是唯一一个挪开目光的人。

    她怔怔地看着邵忍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她又有了新的不甘心。

    她不再执着于做秦远征身边的女人,而是借了秦远征的势力开始壮大自身,后来秦远征倒台,连带着杜月红也惨死,而顾珍则顺理成章取代杜月红,成了这一片的“珍姐”,她说他可以帮他在山昆那里得脸,她说他能帮他当上老大,甚至可以为他付出一切,可主动换来的却是那个男人的避之不及以及眼里的疏离淡漠。

    这么多年,浮现在眼前这桩桩件件的事,全都写满了她的不甘心。

    现在她要死了,却终于如愿了一把。

    他生前喜欢谁顾珍不想关心了,她只要黄泉路上,是邵忍陪她一起走就够了。

    闭眼之前,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充斥寒意的夜晚,她皮肤裸露,衣服被撕得支离破碎扔在一旁,绝望屈辱之际,有人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来,什么也没说,脱下外套,给了她一件蔽体的衣服。

    第40章 番外(四)

    只一件衣服,顾珍不甘心了好多年。

    她都快要以为邵忍这人就是这样,生性不喜欢女人,谢昕出现了。

    她被泼了满身的辣油,因为窘迫,一张脸涨得通红,邵忍领她来自己这里换身干净衣服。

    第一眼看到谢昕,邵忍看向她的眼神里透出的微不可查的情感,顾珍便知道自己输了。

    她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

    是她顾珍不是蒋铭奇的妹妹?还是她顾珍的过往太污秽?亦或者自己对他不够好?

    在谢昕离开南卯后,她也找邵忍刨根问底要过答案。

    但邵忍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这两者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爱就爱了,不会管她是谁的妹妹,不会管她有是不是有个污秽的过往,而自己则会拼命对她好,送她去更广阔的天地,而不是带她一起下地狱。

    死之前,顾珍想到邵忍说的这些话,她开始感到后悔了。

    她这时才发现,她能轻而易举开车撞向邵忍,她压根不爱邵忍,她更爱自己,她只是受不了这种不甘心的感觉。

    顾珍靠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动了动,又动了动,此刻,她想活着,无比地想要活着。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雨越下越大,窗外夜色迷蒙在潇潇冬雨中。

    见他不答,谢昕盯着陈放黑而深邃的眼眸又问:“你答应过我的都不做数了吗?”

    “不是……”

    “那为什么骗我?”

    陈放看着暧昧的光影,眼神有痛意:“一开始,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不想你做无谓的等待。”

    “那后来呢?既然活着,为什么这么晚才来找我。”

    他低眸,想起数次手术的死里逃生,想起鬼门关走过的一遭遭,想起那几年拖着残缺身体一遍遍做复健,想起出门杵着拐杖时周围人或多或少的异样眼光,他曾经的狂傲全都被踩在脚底。

    陈放声音低而哑,带着浓重的疲惫:“谢昕,我不是邵忍了,我再也不可能像之前一样,你能明白吗?”

    谢昕伸手抚平他眉心褶皱,她轻轻笑着:“我知道啊,可那又怎么样?又能改变什么,我喜欢的人不仅仅是邵忍,也是陈放啊。”

    在那个狭巷里,她听到林致喊他的真名。

    那一刻,谢昕便知道,她所心悦的人,就不再只是邵忍一个。

    他是狂放的邵忍,也是隐忍的陈放。

    所以,就算他不再是邵忍,那又有什么关系?

    谢昕低头看了看,他的手指轻轻放在僵硬的右腿上,摩挲这粗糙的裤腿布料,她抬眸:“没关系的。”

    陈放看着她眼里的坚韧,轻轻叹了一口气,似乎是自嘲自己的胆怯,自嘲这么多年的逃避。

    陈放眼尾染上一抹晦暗,他吸了口气,粗砺手指捏住裤腿慢慢卷上去,下面是一截钢筋铁骨。

    拿下假肢,空荡荡的裤腿,谢昕的指尖捏得发白。

    她不知道,被车轮碾过去时,皮肉筋骨尽数断裂,这会是一种怎样的痛感,她也想象不到当他再次醒来,如何卸下满腔的骄傲来面对自己这幅残缺的身体,谢昕只是感觉心脏像被人狠狠拉扯。

    她深吸一口气,从陈放坚实腰身上环过去。

    “你原来的使命、责任,要做的事情都结束了,是吗?”

    陈放喉咙涩得很,轻轻“嗯”了一声。

    “那好,你余生的所有时间,都是我的了。”谢昕将眼泪蹭到他衣领上,弯起唇角,将脸埋进他的脖颈,呼出的热气洒在他喉结上,痒得很。

    谢昕也没法看到,陈放眼中炙热的爱意,但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上了她的发顶。

    嗯,是一个压抑的吻。

    突然,谢昕想到什么,忙松开陈放的腰跳下床。

    陈放看着她跑到墙边,将行李箱打横放下来,拉开拉链在里面狂翻着。

    他艰难地起身:“找什么?”

    谢昕从中翻出一个黑色的东西,她笑容灿烂,在他面前扬了扬:“找这个,拍立得。”

    陈放不解地”嗯”了一声,注视谢昕笑颜,他双眸着迷。

    “做什么?”

    谢昕让他坐下,拿起相机捣鼓了几秒,又从里面拿出三脚架。

    摆放调试,谢昕蹲在床边,身影在他眼下晃着,忙活着,陈放帮不上忙,他坐近了些,只看着她的动作,嘴边不受控制地弯起来。

    这几年,好他都快忘了愉悦是什么样的感觉。

    陈放伸出手指,轻轻缠绕住谢昕柔顺的发,心中缺失的什么东西,如今也终于找了回来。

    陈放眸色幽深,回忆起那段时间。

    他经历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昏迷,他那时只感觉自己走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一脚下去淹没到小腿,整个世界都是白色,一望无际的白色,似乎永远都走不到尽头,整个地面只有他一个人,他一步一步地走着,又累又冷,从而跪倒在地,四周都是滴滴答答的响动,天空传来人说话的声音,那个声音说,林警官,他的情况非常糟糕,可能撑不过去,我们也会尽力的,但是也请你们先做好最坏的打算吧。

    陈放想起谢昕在火车站台说的话,说让他在这边的事情结束就过去找他,不然她就会一直等他,陈放蹙起眉头咬紧牙关。

    得撑下去,不能让她等得太久。

    滴滴答答的声音没停过,他从雪地里艰难地爬起来,继续往前走,他不知道哪里才是尽头,他只知道不停地走,只有走出这片白皑皑的雪地,才有可能见到谢昕。

    他想见到谢昕,非常非常想。

    他一直走一直走,累了也不肯停下,不知道走了几天几夜,直到天空再次响起人的声音。

    林警官,陈放的求生意志非常强,他撑过去了,你们也可以放心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