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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来的,今天是你大喜之日嘛。”他的手稍微迟疑了一下,然后像个老朋友一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她直起身子,目光落到桃夭身上,左看右看:“这小丫头是谁?”
他后退一步,自然地牵过桃夭的手,笑:“我娘子。”
桃夭一阵咳嗽,旋即拿指甲暗暗掐他的手,脸上却不动声色,只笑嘻嘻道:“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
她走到桃夭面前,绕着圈儿打量她,最后死死盯着桃夭的脸,问:“看你的样子,不像闺阁小姐,干啥的?”
“大夫。”桃夭的眼睛弯成月牙。
“不错啊!”她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有个当大夫的娘子也太好了,想你蠢头蠢脑的,居然还把人家小姑娘骗到手了!”
他笑:“你也不差啊,终于觅得良人。”
“还行吧,那年走镖时遇到几个绑票的恶贼,救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拳脚不行,只会吟诗作对写文章,哦,还会做生意赚钱,可没意思了。”她一脸嫌弃,惹得旁边的小厮们赶紧解释:“我家少爷不好拳脚,但学富五车,经商有道。”
“明白明白,各位不必解释,能娶到她的人,绝不可能是泛泛之辈,我们不会看轻你家少爷。”他笑道。
“多嘴!都给我回去!这里不要你们伺候!”她回头冲他们一瞪眼,小厮们赶紧撤了,想来平时她是作威作福惯了的。
“这些年你去哪儿啦?”她眨眨眼,酒气未散,看他的眼神又固执又飘忽。
“呃……其实是躲债去了。”他不好意思道,“没跟你道别,怕给你惹麻烦。”
“躲债?你怎么不来找我!那现在解决了没?”
“还清了,不然也不会大大方方来喝你喜酒。”
“那就好。”她笑出来,“走,跟我进去,里头喝得正热闹呢,来了好多人!”
他朝大门里看了看,笑着摇摇头:“我跟娘子还有要事,就不多留了。”说着,他从身上摸出个小木匣,放到她手里,“给你的贺礼,收好了,也许有一天你用得着。”
她拿着木匣,却看着他:“这就要走?喜酒都没喝呢!”
他笑笑,从她手里接过那把酒壶,往自己嘴里倒了三口,然后看定她,微笑道:“一杯祝你觅良人,二杯祝你子绕膝,三杯祝你常欢喜。”酒壶还给她,他吐吐舌头:“喜酒喝过了。”
她笑出来,眼睛有些红了:“谢谢你来,知道你安好,我也放心了。”
“嘴里说人家没意思,心里却喜欢得不得了吧。”他朝大门里努努嘴,又道,“知道你嫁得开心,我也放心了。”
“进去坐坐再走吧,他知道你跟我是老朋友,早就说想见见你呢。”她不想放他走。
“以后有机会再见吧。”他摸摸她的脑袋,“我们该走了。”
刚刚转身,他又回头:“当年我并没有为你做什么事,为何忽然愿意送我礼物了?”
她愣了愣,笑:“在我被所有人否定的时候,只有你称我一声苏镖头。”
他微微一怔,笑出来:“哦。那我是赚到了。”
“是哦。”
“告辞了,你保重。”
重逢与别离都比想象中快很多,走出杏花谷时,他没有回过头,神情很轻松,桃夭偷偷回看了一眼,苏胜还站在原处目送,喜宴上的乐声在夜色里分外嘹亮。
夜深时,卧房里的新婚夫妇还未入睡。
“洪公子来过了?”
“嗯,带着娘子一块儿来的,门都没进就走了。”
“怎不留住他呢?”
“人家有事要办,我留他作甚。以后还能见着的。”
“嗯,他平安就好。”
“你信不信这世上有人是你的灾星,有人是你的福星?”
“信啊,你不就是我的福星。”
“滚啦!当初为了救你差点赔上我的命!不过……我觉得他真是我的福星,自打他喊我一声苏镖头之后,我慢慢地就没那么倒霉了。你可知当初我替秦老板运送的那批玉石,差点就没了,路太艰险,我们整个马队掉进急流里,保命都来不及,当时我只想着这次彻底完了,东西丢了,镖局翻身无望,不如死了。哪知我们漂出老远挣扎上岸时,那箱玉石居然也跟在我后头被冲上来。这太不可思议了,那么重的箱子怎么能被冲上来呢!”
“兴许是被什么缠住了?水草什么的。”
“那么重的箱子怎可能是水草能牵动的。”
“那也许就是天不亡你了。”
“也许是我爹在天有灵……反正走镖的时日长了,什么怪事都遇到过。”
“嗯,睡吧,累一天了,以后你多的是时间跟我讲你遇到过的所有怪事,并且不用再担心镖局会不会垮掉,光是我旗下生意就够你忙一辈子了。”
“我说过要帮你吗?”
“我又不是不付钱。”
“三倍!”
“……”
第二十七章 尾
“多谢了!”空无一人的山坡上,他规规矩矩地跟桃夭磕了一个头,又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布囊递上去,“说好的,她一半,你一半。”
桃夭笑眯眯地接过来,把布囊在手里掂了掂,啧啧道:“好东西啊,‘绛君活时取其躯,自成盐状,男女吞之可成姻缘,一世不分,至死方休。’月老得了你们,简直得了个大便宜,连仙法都不用多加,顶多将你们变个模样,天下男女就跑不出他的手掌心了。老家伙太精了。”
“我却没有在男女姻缘上发挥过一次作用。”他起身,自嘲地笑道,“此生唯一一次用自己的身躯做过的事,却是将她跟那箱玉石悄悄地‘黏’在一起。”
桃夭看着手里的布囊:“还是有点疼吧。”
“嗯,疼了大半年,好歹是自己的身体,扯断一点都会疼的。”他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肩膀,“不知道洪姑姑是怎么忍下来的,她用量那么多,得拿多少日子捱疼。”
“宁可在人界疼着,也不肯留在天界,也不知是谁该反省。”桃夭打了个呵欠,又问,“有个问题啊,你们绛君绑住人的姻缘,不到一方身死时是不会分开的,你拿你的身体把苏胜跟那箱石头黏在一起,可那箱石头是要送给别人的,那岂不是无论如何都会回到苏胜身边?”
他摇头:“不一样的。一对活物吞下去,的确是不死不分开。但一方是活物,一方是死物的话,只要活物那方起了要跟死物分开的心念,我们的黏性就消失了。所以,苏胜欢欢喜喜交出玉石的那刻,我的作用就没有了。”他顿了顿,又道,“我可以不这么做的,可我就是不想她在那一次出纰漏。我总忘不了她在雨里被人推出来还要装若无其事的样子,也忘不了她固执地说绝对不跟镖局分开时的眼神。她只是个毫无神通的人类而已,甚至在大多数时间里是孤立无援的,但她还是在拼命。”
桃夭撇撇嘴,晃了晃布囊:“你给她的贺礼,有教她怎么使用吗?万一哪天她夫君起了二心要离开她,你猜她会不会把你的身子放到水里让他喝下去。”
他想了许久,说:“我留了使用方法给她,就在匣子里。希望她永远用不上。”
桃夭一笑:“既如此,你又何必留给她。”
“不留给她,我这身子眼看着也留不住了,被抓回去不外死得干干净净。再说……”月色落到他眼里,漫出一丝不想掩饰的落寞,“我还是想留下一点曾经来过这世间的痕迹,不然我这一生也太简陋了。”他把视线挪到桃夭脸上,指着自己问:“你见过无数妖怪,哪个比我更窝囊的,一生连个水花都没有,逃走,躲藏,洪姑姑出事时我帮不了忙,还是只能逃。也不能爱上什么人,不然就跟我与苏胜以及后面两个姑娘那样,略微动了心念,便注定是各种分离。你说哪有这么倒霉的妖怪,能成全别人,换成自己就刚刚相反。”
桃夭咂咂嘴,从地上扯起一根枯草:“病我能治,但就跟这枯草一样,生来就是春生冬枯,天性就是天性,治不了。所以窝囊倒也说不上……”她扭头看着山下灯火明灭的杏花谷,“毕竟当年落在急流里的不是一箱玉石,是一个跟你差不多倒霉的人改变命运的全部可能。而你替她保住了。你看,急流啊,那么大的动静,你还好意思说一生没水花?”
他把她的话来回琢磨了好几遍,笑出来:“你跟传说中的样子不太一样啊,明明是很温柔的一个人。”
“温不温柔得看你给了什么。”她一脸坏笑,把布囊小心翼翼收起来,又伸出手去,“惯例,我治过的妖怪都得盖个章,承诺随时做我的药。”
他伸出手去放到她掌上:“可是天明之后,我可能就不在了。”
“你留给我的残躯也够了。”她眼露狡黠,“反正我又不用黏谁的姻缘,用不了多少。”
“那你想黏什么?”
“要你管!”
你来我往说再多,也拖延不了分别之时的到来。
“走了!你爱蹲哪儿蹲哪儿吧。”桃夭转过身,朝他挥挥手,步子又轻又快,生怕他反悔把那袋“盐巴”抢回去似的。
他一言不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越发像一场迷梦的夜色里,再见是不必说的,他知道自己没有这个资格了,但跟她这一路下来,好像自己的一生也不是那么糟糕了。
他也不打算回去了,本也无处可回,抖了抖衣衫,拍去上头沾染的尘土,他对着杏花谷的方向盘腿坐下,心无波澜。
一杯祝你觅良人,二杯祝你子绕膝,三杯祝你常欢喜——他心头默念。
念给她还是念给自己,抑或念给再无音讯的洪姑姑,谁知道呢。
原来一生会过得这么快,但喜酒好歹喝上了,该过上好日子的人也过得很好,这么一想,好像也没那么落寞了。
以后,该怎样便怎样吧。
他笑笑,闭上眼睛。
蜿蜒向下的山路上,桃夭渐渐放慢了速度。
她摸出布囊看了好一阵子,又抬头看天,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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