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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帮过你。”
“不同意你杀掉它。”
它坐在桌子上，困于一圈红线之中，莫名其妙地围观了一对父子的小冲突，然后，居然还是有倦意，它打了个呵欠，躺下蜷缩起来。
“你快走吧，趁现在还早，没人发现你。”少年起身，四下看看，在视线移动到离河水最近的一块大青石上时，稍微变了变脸色，“呀，也不是完全没人啊……”
少年笑道：“那不是毛，是蓑衣，用蓑草编织成的衣裳，穿上可以挡雨防风。那渔翁也不是人，只是一块天生像渔翁的大石头。”
“它只是一只妖怪。”
“这妖怪叫枫生，得了天地造化生在枫树之下，长成之后便能化人形，遇到危险时又能化回枫树的模样。”男人兴奋地说，“这可是难得的稀罕物，你爷爷都不曾有缘一见哪。”
足可容纳三人的大石上，坐了一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渔翁，手执钓竿，不动如山。
哦，原来自己是这样被发现的……早知当初就不管他了，唉。
它捂着微疼的脑门，心说人类怎么一会儿一个样子，捉妖怪的也是他们，放妖怪的也是他们，原来人跟人是不一样的吗？
天已经亮了，可这里又是哪里？
第十一章 趸鱼（4）
“稀罕在哪里？”少年不解，“这跟书上画的那些了不得的妖怪也不像嘛，胆子还这么小。”
“这只枫生年岁虽不足，但少说能取十块枫生木。”男人没有留意到儿子的变化，兀自盘算起来，“哪怕十场雨，也足够堵上那帮王八蛋们的嘴。”
“你可算醒了。”少年停住疾行的脚步，略略喘气地低头看它，“都说妖怪既丑又凶恶，哪里是你这个样子。”
少年听了，看着红线中的小东西，到底年纪小，眼中藏不住情绪，当即不忍心起来：“阿爹，你是说，你要将它烧死？”
“讨厌就滚，滚去睡觉！”
它看得好奇怪，之前还那么开心的两个人，怎的突然说生气就生气了，大的那个不管它了，自己蹲到一旁的小桌前喝起酒来，小的那个也不管它了，气哼哼地冲进里屋再不出来。
它分不出来这是夸奖还是贬低，打了个呵欠，又吸吸鼻子，说：“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但可能还会长大的。”
“不同意啥？”
它也看见了，觉得十分奇怪：“那也是你们人类吗？身上长毛的人？”
不知被哪个字戳中了情绪，少年突然转身挡在桌子前：“阿爹，我不同意。”
“好啦好啦，知道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是很厉害的大天师，你说过几百次了。”少年赶紧打断父亲的想当年，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小人身上，“这到底是啥呀？怎的从一棵树变作了小娃娃？”说着说着忍不住拿手指去碰它的脑袋，它吓得往后一缩，身子碰到红线，又是哎呀一声，像被针扎到似的往前一蹿，揉着后背委委屈屈地瘪起嘴。
“你才不对！小小年纪啥都不会，就学会跟你爹顶嘴？”
“啊……是的，去寻这妖怪时不小心从陡坡上滑下去伤了脚。”男人有些尴尬，旋即却得意起来，“你是不知道，多得这妖怪扔了治伤的翡姜草给我，我之后才有机会循着翡姜草的味道寻到这妖怪。你爹的嗅觉多厉害你是知道的，翡姜草的味道又十分独特，所以哪怕它只是摸了一下，哪怕过上几个月，我也能循着味道确定它的位置。算因祸得福呢！”
它从熟睡中艰难醒来，揉揉眼睛，才发现自己被兜在粗糙的布料里，紧靠着一个温暖的胸膛。
它不是很明白父子俩的对话，但就这么在他们面前发抖也是尴尬，总得做点什么吧，它稍微朝红线那头挪了挪，小声问：“你的伤好了吗？”
少年哭笑不得：“就你这个德行，有没有命等到长大那会儿，天知道。”
男人一愣，少年也一愣。
“你不对！”
男人眨了眨眼，搓手，欲言又止了许久才说：“妖怪的命，不就该这样？”
“取枫生木入火，可得雨。”男人刮了一下儿子的鼻子，“你也知道光求雨这一个本事，天下有多少术士真能做到，大多不过欺瞒世人的障眼法罢了。”
耳边是少年又急又无奈的嗔怪，隐约还有阵阵水声。
“我尽力吧。”它又打个呵欠，奇怪，在他怀里是不觉得害怕的，即便说的是生死天命这般的话，也没什么了不得的。
男人灭了火折子，洋洋自得道：“那是当然！你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可是名震天下的……”
少年皱眉：“它见你受伤，给你送药，你却要烧死它？”
“讨厌你！阿娘就不会这样！”
它转动着脑袋，前面是不知尽头的路，左边是一条蜿蜒的河，右边是奇形怪状的山，上边……是一个年轻的下巴。
“那你还是把我带回去吧，不然你爹打死了你，我觉得我也不好受。”它老实地看着他。
他应该跑了很久很远吧，脸上挂满了汗水，到现在呼吸都还没有平复下来。
“阿爹你受伤了？”
原来一条红线就能困住它，人类真的很凶恶啊。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少年小心翼翼地把它从怀里捧出来，放到河畔平滑的石头上，“回头阿爹发现我将你偷出来放掉，可能会打死我吧……我得赶紧回去了，运气好的话还能路过胡大娘的摊子，买上两个烤饼吃了，挨揍时才好顶得住。”
少年哈哈笑出来，弹了一下它的脑门：“你真是傻吗？他是我亲爹，怎可能真的打死我，顶多挨几个板子，让他出出气也就罢了。”
少年垂头，眉目间瞬时没了之前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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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傻呀……这样都还能睡。”
“帮过我它也还是一只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