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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剑法名唤拆魂,统共只有一十三招。一十三招中又只有一招为杀招,是为魂之所在,须得以退为进、舍生而取义也。”
老妪说罢,提剑而舞。
伴随她身法越行越快、手中剑影越舞越疾,周遭闲散恬淡的田园野景似乎渐渐模糊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山川无极、河海无垠的磅礴气象。
短短一十三招,招招看似平庸无奇,却返虚入浑、大巧若拙,招式与招式之间首尾相衔、处处通络,剑气流转之通畅、近乎浑然天成。
肖南回看得目不转睛、心中暗暗咋舌。
李元元使的尚且不是折剑门中剑法,其招式之精妙,怕是夙平川那小子连一成也没能学了去。
行至最后一招,对方步法一变、转眼已行至她面前。那柄锈剑贴着她的颈下两寸、肋下三分、内股脚踝、最后沿脊骨而上、天顶而出、最终回到她手中,又与那另一半铁剑合而为一。
从疾行到静止,不过须臾之间。
李元元缓缓收手、又顺道在衣摆上擦了擦汗,又变回了那村野农妇的样子,找了个劈柴的墩子一屁股坐下,打起蒲扇来。
“来。”
肖南回敛气凝神、提剑而起。
她凭记忆飞快舞起手中的剑,生怕一个懈怠便将方才领悟到的精妙之处弄丢了。挥洒汗水间,已入无人之境。
不知何时,最后一丝暮光也已沉入山头。
男子的声音于剑鸣中低低响起。
“为何教她?”
李元元余光一瞥,便见男子一身粗布衣裳立在柴火垛旁,明明也在这乡村野岭之中,却有种同周遭格格不入的出尘气质。
李元元讨厌这种气质,更讨厌对方的身份。
“都说天成的皇帝早慧而精于心计,竟连这点缘由都猜不到吗?”
她知他是皇帝,语气中却无半点恭敬之意,也不比叫丁未翔去喂鸡时好到哪里去。
然而尽管她有意试探挑衅,对方却无半点恼意,甚至连惊讶也无。
起先她以为对方只是深藏不露,随后才发现:他是当真没有将她话中的情绪当回事,语气温和平淡得就像是在陪阿婆聊天的晚生。
“前辈心意,晚辈怎敢妄自揣测。”
她终于收起那带刺的语气,只眉间的褶皱还深深刻在那里、抚也抚不平。
“猜不到就对了,因为没有缘由。”老妪终于收回目光,懒散地用蒲扇拍打着身上的蚊子,“纵是她眼光差了些、资质也平平,老娘我向来是想教谁便教谁,不想教的便是磕破头也没用。”
夙未轻轻颔首,显然从中听出了什么。
“她并非有意对您不敬,只是自小在战场上磨砺,千军万马之中几尺锋芒毫无用武之地,远不如一挺长枪能够杀敌致胜,难免会对剑术有所看轻。”
“习枪有什么好?徒增暴戾之气罢了。关键时刻还不顶用,否则又怎会......”李元元说到这里猛地一顿,许久随后才勉强压下情绪、恹恹说道,“人得向前看。更何况,教她枪法的师父早死了吧?”
夙未难得诧得一顿,随后才轻轻摇头道。
“他还活着。只是......只是同死了也没什么分别。”
老妪粗哼一声,根本也不探究这话中深意。
“那便是了。瞧她虽犹豫了一阵,最终却也并未抗拒,我便知她已拜别先前师门,是个没人护着的野鸽子。”
男子眉梢轻抬,语气突然便冷了下来。
“她是天成将士,自然有天成来护。”
李元元察觉对方变化,转头迎上。
“我那徒儿也算天成将士,教人虏到岭西寨子里的时候,怎不见有人护他?”
夙未视线对上刘元元,眸中是一片难以撼动的冷漠。
“那便要问,他是如何不济,竟让人算计、最终沦落到那般地步的。”
空气中有片刻的安静,许久李元元先移开了视线。
“我李元元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徒弟,便是夙平川。他就是再不济,也还是我徒儿。你封他一个左将军,多半是瞧在他父亲的面上,可你当他是真的愚钝吗?”她说到这里轻笑一声,竟有种难以言说的无奈,“他是若骨的孩子,能差到哪里去?还不是他那老子藏了心思,要我以性命起誓,绝不能将所学倾尽授予他。否则以他的天赋,如今便已是折剑门的门主了。”
夙未也垂下眼眸,轻描淡写地翻过了这一篇。
“太锋利的剑是要出鞘的,总是比那钝些的刀先折断。只有刃开的次了些,才能让握刀的手生出计较,虽然不会是最得力的那一把,但总归是能在剑鞘里安稳一生。这便是做父亲的道理,而不是做王爷的道理。”
李元元再次无声的笑了笑,裂开的嘴角边有几分轻嘲。
“你倒是会讲话。”说罢她顿了顿,又转过头去看不远处樟树下练剑的女子身影,“就是不知你这样会讲话的人,是怎么看上那个又直又倔的丫头的。”
夙未不语,眉梢带了些温和的笑意。
他就静静站在那里、望着樟树下舞剑的女子,直到夜幕降临,星斗漫天。
柴门小院里,半干的艾草在炉膛子里噼啪作响,溢出阵阵青烟、驱赶着夏末愈发疯狂的蚊虫。
肖南回摸着肚子,意犹未尽地叹着气。
她再次觉得李元元的话真的太对了。养鸡可真是门值得尊敬的手艺。什么宝刀名剑、绝世功法,都比不上这一锅现炖的菌子鸡汤。
罗合还在用那木勺子刮锅底,刮着刮着似乎察觉到什么,抬头对上对面男子那双眼,不由自主地便低下头去、手中勺子也讪讪放下。
这两人间分明有些不对劲,只是不知白日里他们到底谈了什么?
肖南回眯着眼揣测着,冷不丁面前又多了一碗鸡汤,几乎还是满的。
她诧异抬头,对方轻描淡写道。
“我不喝,你喝吧。”
一旁的丁未翔见状,连忙把自己的汤推到男子面前,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李元元不耐烦地打断。
“一碗汤而已,推来让去地给谁看?传出去岂不是要编排我折剑门苛待客人?”
丁未翔立刻低下头不说话了,李元元看一眼罗合,后者连忙起身、将先前镇在井中的竹筒拎了上来,倒出里面沉淀过后的清冽酒液。
李元元端起眼前的酒碗,碗中清亮的酒水映出头顶星月。
“饮了这一巡,便算是我李元元的客人了。往后途径终天,可以不必绕路,我借道给你们,可以省下不少工夫。”
言罢,她将碗中酒一饮而尽。罗合见状紧随其后,肖南回也从善如流。
丁未翔没动,局促担忧的余光落在沉默的男子身上。
那厢李元元已皱起眉来。
“有酒有肉,夫复何求?磨磨蹭蹭地忒不爽快!”
丁未翔还在犹疑,肖南回已眼疾手快、将身旁人面前那杯酒揽到自己面前。
她可还记得,当初在别梦窟是谁宁可渴死也不愿意喝那一坛果酒的。况且眼下情况特殊,她又怎知他喝了酒后是否会变得像那邹思防一般不受控制?
便是丁未翔不受控制也好过他不受控制。
肖南回心下不由得一阵点头。色丘经历过的事她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他酒量不好,我来代劳吧。”
说完她刚要凑过头去喝,冷不丁旁边伸过一只手,将她手中那杯酒生生截了去。
她愕然转头,他已将那杯中酒一饮而尽。
一旁的丁未翔大惊失色,罗合嘴中那从她碗里偷的半截鸡翅膀也应声落地,唯有李元元丝毫不觉有异、反而大笑起来。
“夙平川那小子从前总是嫌我这酒难入口,愣是从未同我这当师父的对饮过,我还以为夙家的男人都是这般挑剔难伺候,如今看来却也不是这么回事嘛!”
李元元的大嗓门震得她脑子嗡嗡作响,只觉得眼前一会是白石村里那简陋的酒垆,一会又是单将飞手里提着的那验过八遍毒的食盒子。
今晚真是邪了门了,先是一碗鸡汤让来让去,如今一杯劣酒抢来抢去。究竟是怎么了?
她有些紧张不安地看了他一眼,小声问道。
“你不是不能......”
那厢李元元还在拉着罗合大笑着说些什么,似乎又要去挖什么底下埋的酒。
酒杯哐当一声落在桌上,身旁的人突然站起身来。
“今夜多谢门主美酒款待,日后定要相报。眼下先失陪了。”
不是这好好地喝着酒,又要失陪去哪里?
肖南回持续迷惑着,下一瞬已经被人一把拉起。她似乎看到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灵魂还留在杯盘狼藉的桌旁,身体却已经三两步跨出了那院子,向着夜色中的山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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