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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黛姨病得再重些,少不了是要人贴身伺候的,陈叔一个男子毕竟不方便,招个外人进来又怕不放心。

    杜鹃放不下黛姨,最终还是决定守在家里。

    临行的那日,杜鹃又塞了个巨大的包裹递到肖南回手中,里面照例是从衣物到吃喝用度甚至还有够她用上半年的伤药补药。肖南回觉得,那包裹里可能包着两个人的份。

    可杜鹃不知道,自那日王府的事后,伯劳便再也出现在府中,更没同肖南回碰过面。肖南回觉得她可能是因为躲着宗颢的缘故。

    左右春猎不过半月之期,伯劳是否跟着似乎倒也没什么紧要。

    临行前,她又绕道去了一趟燕扶街,一面是要将杜娟给的东西“卸货”在望尘楼,另一面也是顺道看一眼姚易和伍小六。

    这是她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出征或远行前必探望三两好友,有事无事也要聊上几句,最后再郑重喝杯酒道个别,以防自己此行一去不复返,心中也不留遗憾。

    起初,大家也都是真情实感、情到深处经常鼻涕一把泪一把,好似当真是场生离死别一般。时间久了,这程序已经走得溜索,遂各自都敷衍得厉害。

    恰逢三月末正是春深之时,人们春情躁动,望尘楼的生意也正是如火如荼、如日中天,姚易埋首于算盘账簿当中,压根不想搭理肖南回,就只叫出伍小六来应和了几句,临了前又差人拿了个塞得满满登登的小麻布袋给她。

    肖南回笑嘻嘻接过挂在马鞍一侧,吉祥欢脱地打了个响鼻往城东鼎门而去。它认识那个小麻袋,里面装得全是北郅出产的蕈子干。

    随军马匹吃的不差,但也不过是些晒干的麦草,远没有在肖府时“伙食”到位。肖南回此行虽不再有右将军的头衔,倒也没因此而受委屈。

    皇帝没有收回她黑羽营的牌子,又没头没尾给她安了个参乘车右的职位。车右顾名思义,古来是守卫于帝王车马之右的武士,与车左相对。按照左为尊的规矩,她眼下的身份也只能居于车右。

    当真是,绕来绕去,也逃不过这个“右”字。

    思索琢磨一番,肖南回觉得这也算不得什么坏事。毕竟参乘与帝王同行,吃喝待遇都会好上不少,而且离车驾又近,她便可以常常见到那人身影。

    不知这是否也是他如此安排的用意。

    许是那日烜远王府的事太过曲折,她已连着做了两日乱七八糟的梦。梦里她时而华服高座、金光万丈,时而筚路蓝缕、愁云惨淡,不变的是其中都有那人面容交错其中,时而拈花浅笑、僧首佛面,时而眉眼含霜、魔行鬼道。

    她着了他的道,就连梦中也在编织着同他在一起的故事。

    而分开层层人山人海,他又于现实中向她走来。

    帝王出行,非征伐之事都会走城东的鼎门。鼎门甬道宽直,百姓可于一街之外围看,而文武百官需得列队门下、恭送圣驾。

    时辰一到,皇帝便会从华盖遮顶、扇翣做屏的步辇中走出,踏过一丈远的锦罽长毯后便进入王驾之中。

    从步辇到车驾只有短短十步的距离,而她作为参乘,恰好就在离他最近的地方。

    知他是钟离竟的时候,她没心思好好端详这人的相貌;知他是皇帝后,她便不敢这么放肆地盯着他的脸瞧。

    这一次,混迹在无数仰望的目光中、她终于得以名正言顺地好好瞧一瞧那张脸。

    他照例戴了冕旒,五色玉石坠成的十二股旒将其主人的面孔掩藏其后,却在晃动击鸣的一瞬间显出片刻真容来。

    那是一张如殿宇中供奉的佛像一般流畅柔和的轮廓,如玉的面容上无一丝紧促、无一丝赘余,眉宇漆黑隽秀、带一点引人探究的弧度,唇色总是很淡、却总莫名给人一种艳光内敛之感。

    最妙的还是那双狭长的眼,最经常的时候是半阖着的,似乎带了几分慵懒和醉意,某个瞬间轻启望向你的时候,便能瞧见那漆黑瞳仁之中无声开启的深渊。

    就在这一刻的光线、这一刻的情境、这一刻的呼吸吐纳之间,他身上的那种如高山远景、寒潭如镜的气度被无限放大,令人目不敢视、又心生向往。

    他可真好看。

    肖南回痴痴地想着,又回想起自己当初第一次见他的情形。

    大沨渡旁的跃原镇、风雨交加的夜晚,他跟在丁未翔身后、徐徐跨入那间破败的客栈,风带入细雨落在他身后、湿了一半那烟色的长衫。那时她只觉得对方同自己熟知的那些男子模样差得太远,甚至有些厌弃他那比寻常女子还要白皙几分的肤色。

    如今想来,或许是她一早便带了偏见,从未好好瞧过那张面孔。

    人生中大段回忆都终会变得模模糊糊,只有少数几个瞬间可以铭记一生。

    就像眼下这一刻,虽只是短短一个抬眸,她却已然深刻于在心底,很多很多年后都不会忘记。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不觉又是一年过去了。

    熬过2020年的各位都是好样的,希望大家新一年也一切安好、诸事顺遂。

    新年快乐~

    (番外的事会抽空安排上的,别急哈~)

    第130章 付与百川流(下)

    礼官队列中高唱号音,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车马队列终于开始缓缓前行。

    肖南回利落翻身上马,纵着吉祥紧贴着皇帝的车驾,偷偷往车里瞄。

    整个帝王车辇只有一名御者,青衣长刀、表情寡淡,丁未翔是也。

    丁未翔目不斜视、直视前方,余光却似长了钩子一般。

    “肖参乘,你离得太近了些。”

    狗腿子。

    肖南回撇撇嘴,只得又走远些。

    就在此时,那车厢厚重的锦帘后传出些动静,随后便被人从内推开半道缝。

    夙未略微凑近丁未翔,低声说了些什么。

    肖南回一乐,正要凑上前去,随即瞧见车厢内他身旁坐着的人,脸上的笑几乎在转瞬间便挂不住了。

    她就说,一个人怎么会坐这么大一辆马车。

    云鬓香影,黛眉绛唇,夙未旁边坐着的,可不就是先前救驾有功、获封淑媛的崔星遥么?

    这边还没难受完,方才一直没瞧见人影的参乘车左也骑马赶上来,肖南回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她千算万算也没算到,皇帝竟然将许束从卫士令的位置调来做了车左。她不信皇帝不知她与许束之间的恩怨纠葛,只道对方是故意的,内心将这钟离老贼骂了个一百八十回合。

    再一想到前日自己还抓着对方的小手肉麻兮兮地说了什么“再见”之类的话,方才竟还对着那张脸颇为心动地神往了一番,肖南回就恨不能想将自己那不听使唤、胡乱指挥的脑袋剁下来。

    她总是忘了对方是皇帝这件事,以为他喜欢她、她也喜欢他,事情便能向着令人愉悦的方向发展。

    然而现实却狠狠给了她一个大嘴巴。

    那厢,许束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知道车驾里坐在皇帝身边的人是谁。

    自从崔星遥被选入宫,他就每日盼着皇帝忘记了这么个人的存在。

    其实若是按照以往,皇帝最多留人在宫中呆上个十天半月便会遣出,崔星遥出宫来只是早晚的问题。可谁知事情的发展早就超出了他的预期,自焦松祭典之后,崔星遥似乎甚得恩宠,已住进离元和殿最近的成昭宫,如今又跟着圣驾前往春猎,瞧着似有一举栖梧成凰的架势。

    肖南回自然瞧见了许束的脸色,余光掠过车帘后的那道倩影,也突然想起来了这档子事。

    她在这头眼巴巴地想着车里坐着的男子,许束则在另一头想着车里坐着的女子。

    得,谁也别好过。

    左右这么一想,肖南回的心突然又平衡了。腿下夹紧,吉祥便快着脚步往前奔去,与许束错开几个身位来。它也不喜欢许束屁股底下那匹白马,觉得它那清一色的毛丑的厉害。

    方出城行了约有数里,远处天色便阴沉下来。

    暮春之时,最是多雨。

    可如今天边这一块云彩,瞧着却是有半边天那么大。

    空气中开始浮起一种闷热潮湿的气息,当中又夹杂了些土腥味,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远处的地平线变得有些灰蒙蒙的,一道骑马的身影由远而近,直奔行路中的车队而来。

    丁未翔敏锐察觉,眯起眼瞧了瞧又松了神态,对蛰伏在暗中的黑羽营打了个暗号,那拧紧弓弦的声音蓦地便消失了。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那道身影才行至近前来。肖南回惊讶发现,对方有些面熟,竟是那日前往梅府拜访时遇见的那叫阿楸的家仆。

    那阿楸显然是直奔她而来的,碍于礼节只等在数十步开外的地方。

    肖南回心下明了便驱马前去,还没等客气询问,对方已言简意赅地开了口。

    “肖姑娘,我家小少爷要我带句话。他在前方三里的离望亭等你。”

    肖南回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对方所说的小少爷正是夙平川。这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离望亭就在车队经过的官道旁不远,来回花不了多少时间。然而即便如此,这车队是不可能因为她一人掉队而停下等她。

    “敢问先生是何事如此着急?我在当值、时间紧,最多能抽一盏茶多的功夫。”

    “足够了。”阿楸在马背上深深一揖,“多谢姑娘,我这便去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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