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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鹿松平那张无辜中透出几分阴险的脸,她突然觉得对方从一进帐子的那一刻就知道她的目的,偏偏要兜一个大圈子瞧她在这费尽心思地自圆其说。

    她有些咽不下这口气,然而鹿松平似乎不打算给她扳回一局的机会,直接开口赶人了:“右将军还有何事?”

    肖南回不肯认输,手一翻顺走箭筒里的三支黑羽箭,义正言辞道:“借三支箭一用,鹿兄莫要小气。”

    说完她担心对方又要出招,脚下抹油化作一阵风迅速溜走了。

    然而鹿松平并没有再开口也没有追出去,他抬眼瞥了瞥门口毡帘上被带得清脆作响的玉钩,嘴角弯了弯继续低头摆弄起弓弦来。

    ******  ******  ******

    在军营中找一处别馆可比找一处帐子要容易得多。

    可就算找对了地方,肖南回却不敢贸然上前。

    鹿松平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她之前在岭西偷偷摸摸去找皇帝的时候,大腿上还被射过一箭。

    四周静悄悄的,瞧不见半个巡逻的士兵,更瞧不见一丁点部署暗哨的痕迹。

    果真是鹿松平的手笔。

    肖南回在半个土坑里蹲了一会,实在也没想出什么好对策,只觉得再这么耽搁下去也不是办法,干脆起身走到明处去。

    她此时穿得是武卫便服,但头上戴的是正经武官才有的玄翎武弁,为的就是能在这军营地界中走得顺心一些。

    走了数十步,四周依旧没什么动静。

    别馆的灰色院墙就在眼前,肖南回有些忐忑,一边调试手中弓箭做了几个把式、一副要在此地演练的样子,又清了清嗓子开始酝酿。

    “此处甚是宽阔,当真是处习射的好地方。”

    话音刚落,一旁树上的老鸹突然张嘴“啊啊”叫了两声,将她吓了一跳。

    等了片刻,四周还是静无人声。

    肖南回觉得自己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演法透着一股子愚蠢,可戏已经开了头,她不晓得周围是否有人在暗中看着,只得继续演下去。

    仔细观察了一番那别馆的院墙,肖南回心中已拿定了注意。

    她将手中那张弓拉满、瞄准墙上的一处缺损,下一秒箭离弦而去,“啪”地一声打破了墙沿上腐败的白灰,射进了院子中。

    肖南回放下弓箭,又自言自语道:“诶呀,这箭竟然穿墙而过了!要是伤到了人,这可如何是好?”

    寒风卷起枯叶而过,树上的老鸹又“啊啊”叫了两声,随后便扑打着翅膀飞走了。

    最后一名“观众”也离开了现场,四周彻底安静下来。肖南回转了转眼睛,也不知时机拿捏得是否正好,下定决心抬手将弓挎在身上、突然飞身上前,借着那院墙上的缺损一个翻身就进了那院子。

    墙内同墙外一样安静,肖南回蹲在墙根听了一会,发现外面无人追来,这才有些惊疑不定地站起身来。

    这黑羽营的守备当真令人迷惑,先前她东躲西藏还被射了个透心凉,如今大摇大摆地□□进来竟然无事发生。

    肖准昨夜是否来过这里呢?是奉命前来从正门进入的,还是如她这般......

    肖南回不想继续猜测了,她强迫自己四处看看,想着无论如何还是要眼见为实的好。

    别馆入眼之处仅是荒凉,庭院内光秃秃的、连一段枯枝、几根荒草都瞧不见,这即便是在赤州也是不多见的,看来是有人故意将庭院中的绿植假山都移了去,为的是将房屋原本的格局显露出来,防止有人藏身其中不易察觉。

    肖南回顺着最近的廊庭走了一段,突然便停下了脚步。

    身后某处,有一道清浅的呼吸声,虽然不是很明显,但也逃不过她的耳朵。

    下一秒,一颗小石子“啵”地一声打在她腿后。

    她转过头去,便见一个只穿了中衣的奶娃娃正从不远处的廊柱后面探出个脑袋看着自己。

    对方见肖南回转过头,连忙缩了回去,可头上顶着的小锥髻却从柱子后面支棱了出来,好似一头蒜苗,瞧着有几分好笑。

    这不是白氏女住的地方么?怎么有个小屁孩?

    肖南回装作未见,转身要走。

    “啵”地一声又是一颗石子,这一回正正好好落在她的屁股上。

    她猛地回头,对那始作俑者怒目而视。

    那“蒜苗头”意识到自己暴露了,转头就要溜走,被肖南回几个大跨步上前一把拎住了耳朵。

    “打了人就想跑,你是谁家的娃娃?怎么如此无礼?”

    “蒜苗头”在她手里像条泥鳅鱼一般扭来扭去,嘴里还硬气地很,磕磕绊绊地表达着自己的愤怒:“坏、坏人,欺负小孩......”

    这小屁孩岁数不大,脾气却差劲得很。

    对方继续挣扎着,却无论如何也挣不脱。

    肖南回邪恶一笑。

    她这手艺可是师承“枯禅手”传人杜鹃,怎可能轻易让个小屁孩挣脱了去?

    “怎么,只许你用石子丢别人,不许别人还手了?我便就是欺负你了,你又当如何?”

    话音刚落,一阵金石摩擦的刺耳声伴随急急的脚步声响起。

    肖南回抬头望去,便见一名白衣女子穿着单衣赤着脚从廊庭另一端赶来。

    她的脚上挂着沉重锁链,方才的声响便是那锁链摩擦地面发出的声响。因为脚上沉重,她走得有几分踉跄,但饶是如此,面上依旧没有太多狼狈,仿佛肖南回手里拎的并非她的什么人,而就只是一根蒜苗。

    “蒜苗头”一见救兵,扭得更欢:“阿姊救我!她、她欺辱我!”

    “阿止,休要胡闹。”女子淡淡唤道,声音虽无严厉之意,但那孩子已瞬间收敛了撒泼玩闹的性子,泄了气的皮囊一般挂在肖南回手上。

    肖南回本就没想为难一个小孩子,顺势便松了手,那豆子低着头走过去牵住了女子的手,另一只手揉着自己发红的耳朵,偷偷冲肖南回龇着牙。

    可肖南回此刻完全没有搭理他的心情,她的注意力都在白衣女子身上。

    “白姑娘,好久不见。”

    白允那双迷蒙的眼轻轻扫过她的脸,似乎有一瞬间的疑惑。

    肖南回紧绷的敌意突然就有种无处发泄的感觉。

    对方没认出她。

    “在肖准的帐子里,我们见过。”

    她忍不住出言提醒,白允脸上的那份迷茫终于褪下一些,又变为冷冷清清的样子。

    “罪女见过右将军。”尽管是在行礼赔罪,但那姿态却没有半点放低的意味,“我阿弟年纪小,前阵子刚没了奶娘,愈发任性。是我疏于管教,右将军要罚便罚我吧。”

    没了奶娘就如此混账,以后要是没了亲爹岂不是要成混世魔王了?

    肖南回心底有点不舒服,也分不清是为这句话不舒服还是单纯不喜眼前这个人。

    “是他顽劣,我罚你做什么?”

    “他如今已有七岁的年纪,心智却还同两三岁幼儿一般,话都说不明白,道理更是讲不通,右将军便当可怜可怜他,饶他这一回。”

    这话倒是令肖南回有些意外。

    白鹤留如今几个儿子都战死沙场,唯一留下的这根独苗竟还是个傻子。

    此刻若是她怪罪,倒像是她没度量了。

    “此事我就不追究了。”

    每在这女子面前多待一刻,她的心就多一分难受。肖南回决定开门见山地亮出自己来的目的。

    “我且问你一件事,我义......”她顿了顿,调整了一下称呼,“青怀候肖准,可有来找过你?”

    听了这话,那白允明显顿了顿,但最终还是平静摇摇头。

    “未曾。”

    对方不答还好,答了肖南回就更不信了。

    “当真从未来过?”

    白允不说话了。

    肖南回心头突地窜出一股子火来,如果白允此刻大大方方同她讲个清楚明白,她或许还能敬这白家人有点骨气,可对方这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屁都不放一个的样子,实在是令人瞧着来气。

    “你不愿说就算了,我亲自去问他好了......”

    那白允听了这话,神情终于有了些松动。

    “你要去哪里?”

    肖南回抱臂而立:“我既然进来了,那便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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