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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醒依旧痛心疾首的样子:“罪过啊罪过......”

    肖南回撅着屁股给吴醒行了个礼,真心实意道:“肖南回自知罪过深重,先生有何要求尽管提出,肖南回愿意一力承担,弥补这次的损失。”

    吴醒有气无力地抬眼看看她:“这图纸全天下便只有一张,你要如何弥补?”

    肖南回哑口无言,只能沉默。

    一旁一直未说话的姚易终于微微挪了挪屁股,将吴醒那掉落在地的杯子捡起来,用素巾擦了擦干净。

    “肖大人真是幽默,这一番话说得我险些都要信了。”

    肖南回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吴醒也挣扎着撑起身子来:“姚掌柜此话何意啊?”

    “肖大人方才是在和先生开玩笑呢。不信的话,先生亲在打开这竹筒验验东西便知道了。”

    吴醒将信将疑地将案上竹筒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展开来一看,确实是那邹府宅院的图纸,分毫未损,哪里有什么水渍。

    这回轮到肖南回瞪大了眼睛,姚易假装看不见,乐呵呵地对着吴醒道:“肖大人先前借用的是我让楼里人照着原图做的仿品,先生这般贵重的东西,姚某怎敢怠慢呢?”

    原来如此,想来姚易是预想到她此去霍州必定经历艰险,所以一早留了后手。

    就像她很早以前说过的,姚易虽然长得丑了些,嘴下也无德,但办起事来还是很靠谱的。

    吴醒看着自己心爱的宝贝失而复得,心中欢喜不言而喻。

    姚易随即又拍了拍手。

    隔间门板拉开,一个小童模样的人恭敬地将一支用蜡封口的红漆筒放在案上,而后安静地退下。

    姚易将那红漆筒一并呈给吴醒:“竹筒不防潮,这是漆过的楠木画筒。先生下次再装这等稀罕物,便用这个吧。”

    吴醒虽然酸腐,但绝对认得这好东西,当下连声道谢地收下了,小心将那张“屡经波折”的宅院图纸拿过来准备收起。

    不光物归原主,还附带送了份礼,这吴醒看来是彻底逃不过姚易的手掌心了。

    肖南回下意识地上前帮个手,余光瞥过那张薄纸的左下角,目光突然就停住了。

    第39章 谜题

    “等一下。”

    吴醒有些疑惑地顿住,肖南回又细细看向那处,心中更加确定。

    伯劳的记性不错,邹府里确实是有一处密道,就在大宅靠西侧的一处偏院内。先前她手里的那张因为被污了看不真切,现在倒是看清了。

    那偏院的位置看着甚是眼熟,很像是那一晚他们五人藏身的那个下人后厨。

    她之前就一直对一件事有些困惑。那晚五人达成共识之后,郝白最先离开,他本就暂住在邹府上,行动比他们几个外人要方便的多。她和伯劳随后离开,尽管两人功夫都不差还提前看过图纸,也仍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离开了邹府。

    而钟离竟毫无武功傍身,丁未翔就算有摘星揽月的能耐,也不太可能带着一个连爬墙都不会的人、在没有惊动任何一名守卫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进到府里,最后还能全身而退。

    就在刚刚,她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会不会......钟离竟和丁未翔是从那个图纸上标注的密道离开的。

    可是,如此隐秘的事情,他们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肖南回?你中邪了?”

    肖南回这才回过神,姚易正在旁边瞪着她。

    肖南回看向吴醒:“先生且慢,还有一事......”

    吴醒短短一盏茶的功夫,便经历了大起大落,如今只觉得心窍都有些颤抖,再也经不起折腾了:“怎的还有事?”

    肖南回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先生莫紧张,我只是想问,这张图在借给我之前,可还有其他人看过?”

    吴醒连想都没想,便摇了摇头:“自是没有。这等偏门收藏,就连知道的人都甚少,更莫提特意来看的人。”

    “那有没有可能是在这图纸流入书库前......”

    “这图纸在尚书府里待得时间比我都久,而我在府上做书库管家也已经三十多年。若说有人看过便也至少是三十年前的事。再者说来,在我之前,那书库根本少有人去。”

    肖南回沉默了。

    或许,钟离竟得知这一切根本不来源于这张图纸。因为图纸并没有具体表明那条密道通向哪里,但钟离竟却知道。甚至他一开始就是从密道的另一端进到府里的。肖南回隐约觉得,这事有点越想越诡异。

    “我看这正中有个扈字,是什么意思?”

    “你这问题若是搁到旁人那怕是无人能解,不过我闲暇时候却是有研读过一些这方面的杂记。”

    吴醒平日最喜欢研究偏门野史,或许是觉得肖南回问到点子上了,竟能将刚刚的不快放到一边,面有得色地说道:“这扈姓曾是霍州一大贵族姓氏,和当时的沈姓、安姓、龙姓并称霍州四霸,皆是权贵之家,风头正劲时不亚于皇城贵族。但一朝改朝换代,除了沈氏因为掌有军队而逃过一劫,其余三姓皆因树大招风而落败,其中安氏与龙氏一族更是几乎满门抄斩。这其中唯有扈氏一族不知所踪,像是朝夕之间便从宅邸中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座空宅子。这宅子隔了数十年才有人接手,便是你去拜访过的那富甲邹氏了。”

    安氏?那不就是安律一家?

    “可有文书记载过那安氏和龙氏被杀的原因?”

    吴醒面上有几分唏嘘:“史书未有记载,但正是因为没有记录反而不难猜测,加上时间相佐,多半是和当年裘非羽携玉玺路过霍州有关。”

    “可不是说那玉玺最后是沉在沼泽地中了?怎的后续还有这些纠缠?”

    “那便不得而知了。不管真相是否和玉玺有关,新王改朝换代,旧臣是生是死向来不需要理由啊。”

    肖南回默然,那厢姚易将壶中已经冷掉的茶浇在炭火上:“此处虽是不错的雅间,但隔音也未必有想象中的那般好。两位不如还是多多品茶为上。”

    茶水在炽热的炭火上发出刺耳的“嘶嘶”声,升起一股白烟。

    吴醒似是醒悟过来,讷讷闭上了嘴。

    肖南回张了张口,还是将疑问咽回了肚子里。

    ******  ******  ******

    肖准请见皇帝的时候,并没有想到对方会答应求见。

    毕竟天成的这位皇帝是出了名的讨厌见人,如果没有提前几天奏请私下面见,九成九都是见不到人的。

    一般情况下,前来回绝大臣们的都是赤衣内侍官,若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皇帝同意一见,那来的便是一名黑衣常侍。

    所以当那抹黑色自宫道中走来时,肖准亦是有些惊讶。

    “皇上有请,青怀候请随我来吧。”

    肖准照例被引到了元和殿旁的偏殿前,皇帝似乎很喜欢这个地方,总是在这里召见大臣。

    肖准却不太喜欢这里,元和殿的布局十足的迂回,光线也不太好,似乎永远都处于半明半昧的状态。

    收敛心神,肖准照常行礼。

    “陛下。”

    皇帝半隐在一道纱障之后,伏在案上,似乎在捣弄什么东西。

    “唔,青怀候来了?那边有个盒子,你先打开看看吧。”纱障后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慢条斯理地往正庭中放着的一口箱子指了指。

    肖准顿了顿,起身走到那箱子前。

    八角包铜的漆木箱子,没什么装饰,连个锁也没有。

    鼻间萦绕着一股异样的味道,肖准顿了顿,还是将那箱盖掀起。

    饶是心中有所准备,见到那颗血肉模糊的头颅时,他的瞳孔还是一缩。

    纱障后的人将案上一直摆弄的东西端起来,却是只香炉,他四处走动起来,让穿堂而过的风带着熏香的味道飘散开来,驱散空气中的那股腥臭味。

    “青怀候可还认得出吗?”

    箱子中的头颅已经肿胀腐烂、臭气熏天,只能勉强看得出是个头发披散的男性。

    “臣辨认不出。”

    “罢了,这天气热的比想象中还要快些。箱子刚送来时,孤还能勉强辨得出康王的样子呢。”

    原来,这就是被刺身亡的康王。杀他的人当真大胆,竟连首级都送到都城来,摆明了是要挑衅。

    肖准薄唇微抿:“敢问陛下,此举......可是白氏所为?”

    纱障后的男子放下了那炉香,向着肖准的方向走了几步,那道影子在纱障上若隐若现,似乎正居高临下地打量他:“是或不是,都无法改变孤要踏平碧疆的决定。”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孤想知道,依青怀候所见,这康王是死于何等利器啊?“

    箱子中的尸首是从脖颈处齐齐切断的,截面上隐约可见被拦腰斩断的脊骨,除了渗出的骨髓和血污,截面显得甚是整齐。

    肖准没有急着给出答案:“此处只得一头颅,臣无法判断躯干上是否另有致命伤痕。不过......”肖准的目光落在那血肉锋利的边缘上,“康王脖颈处的切痕甚是少见,当不是寻常刀剑。”

    “哦?”纱障后是一声意味深长地尾音,“不是刀剑是何种兵器啊?”

    肖准明显顿了顿,才淡淡回到:“臣非仵作,一时也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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