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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夫倒是个实在人,没有为了多赚几个银子而昧着良心,诚恳劝道:“这位小哥,俺这船已经满了,再上人怕是要沉的。”

    这话无疑得罪了她两遍,当下两只眼刀子般就剐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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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南回有些羡慕地看一眼,又回头看了看窝在自己身后、缩成个团子的伯劳,掏出一块饼子狠狠啃了一口,还没嚼几下便被伯劳抢走,显然是昨晚挑食没吃好。

    “妓院。”她有些好笑地看一眼对方那酸腐的模样,“怎么,郝公子昨夜美人相伴好不风流的样子,竟连妓院都没去过?”

    肖南回连忙微微侧身,挡住那两道凶光,脸上露出一个和气的笑:“公子说的是,只是我这小厮自小与我一同长大,关系远超寻常主仆,此次又是出门在外,不好讲究许多。你说是吧?”

    他老婆在旁抱着四个女儿磕头虫般齐齐点头,船上其余人也觉得有理,那白衣公子却没恼,反将视线落在那大大小小的行李上:“这是渡船又不是货船,你这大包小包岂不是占了别人的地方?”

    肖南回皱眉回头望去,只见薄雾中冲出一个白花花的影子,离近了才看清却是昨天隔壁桌那白衣公子。

    郝白愣了愣,脸上竟可疑地红了起来,就连那□□也遮不住:“姚兄说的是......”

    “船家等下!在下、在下也要上船。”

    周围只闻嘈杂的水声,间歇还有些碎冰撞击船身的声音,众人只觉得自己仿佛落入溪流中的一只蚂蚁,便在这一叶之舟上辗转沉浮。

    最终,白衣公子顺利上了船,留了那商户两担茶饼在码头上。

    最后一艘渡船离了岸,大雾中的大沨渡除了风声水声再无其他声音。

    他似是刚从床上爬起来,衣裳还是昨日那件,头上草草插着支簪子,还漏了一缕头发在后脑勺飘着,手里抱着个疑似夜壶的东西,喘两口气便埋头在其中呕上两声。

    伯劳也被这突然开口说话的人吓了一跳,回头看看坐在身后的人。江风吹过,他的发丝飞起,在这容易令人迷惑的时刻,他有一瞬间看起来像是在微笑。

    碎石滩上,点点血迹还未被江潮冲洗殆尽,河水拍打着河岸,将一条带血的额带冲上了河滩。

    她面不改色地报了姚易的名字,头一回觉得自己那些蕈子没白给。

    郝白哽了哽,一时没说话,竟像是真的没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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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才好好打量这人,他身上还有宿醉的酒气,衣衫都系的不整齐,居然还能腾出时间在脸上涂了那么厚的香粉,倒也是个人才。

    她抬头,却见那白衣公子不知何时挪到她跟前,手上举着个不知从哪掏出来的扇子,极尽风雅地摇着,肖南回觉得自己都能看见他露出手腕上迅速立起的汗毛。

    “姚易。”

    那声音一响起,肖南回就觉得头皮一麻,她没回头也知道说话的是谁。

    “既然是奴仆,当守礼仪尊卑。公子这小僮也太不守规矩,居然敢抢主子吃食。”

    商户依然不太情愿,船上的人却开始站在“郎中”这边:“他是大夫,茶早晚要卖不是?这天气这么潮估计你也放不住,不如顺便做个好事,说不定是救人命的福德呢。”

    好白?

    白衣公子欣然点头:“也是,如今似公子这般宽厚之人也是不多了,当是该结交一番。在下郝白。敢问公子姓名?”

    她觉得形势有些不对劲,准备结束这场突发的对话:“钟公子身份尊贵,定是瞧不上那下等地方。”

    伯劳此生最痛恨两件事,一是拿身份说事打压她,二是有人说她小只。

    那商户被说中要害,脸有些挂不住:“我这都是些茶叶什么的,又不占分量。”说罢瞥一眼站在船尾甲板上的吉祥和花虬,潜意思不言而喻。

    肖南回怕吉祥它们被赶下船去,正要开口,那白衣公子却从身上摸出个布包抖落开来,只见里面是一排闪亮亮的针:“我是郎中,要赶去霍州给人治病的,那人都病入膏肓了,就等我金针相救呢。这样吧兄台,我花银子买你两担茶可好?你便将身边的位子腾些给我。”

    虽说雨已停歇,但昏河之上温度比岸上要低许多,渡船四壁摇摇晃晃、四处透风,丁未翔将一件厚实的裘衣披在钟离竟身上,自己抱着刀坐在风口,替他挡些寒风。

    离他最近的是那中年商户,当下便面露不悦:“船上又不止你一人,若是因你而沉船,难不成要全船人给你陪葬?”

    “在下也未曾去过,小兄弟可愿再多带一人?”

    “原来是姚兄,幸会幸会。”那白衣傻子一脸开心,竟又开始自报家门,“在下纪州晚城人氏,祖上三代行医,偶尔也做些丹药生意。不知姚兄家中是做什么的?”

    “等下!”

    船上恰有几人正好望向这里,都是一副有些呆愣的表情。

    一旁的伯劳见状,心情没来由的好了起来,故作沉痛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兄弟,没去过妓院怎好称男人?下次说一声,我一定带你去见识一番。”

    她嘴角勾了勾:“经营勾栏瓦舍的。”

    “不行不行,”白衣公子扔了手中罐子,快步上前一把拽住缆绳,抬脚就要往船上挤,“我为了赶这趟船连美人都得罪了,无论如何我也得上。”

    小船摇摇晃晃向河心驶去,手腕粗细的渡绳连在船头和船尾,像是没有尽头一般延伸进散不开的雾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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