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26(1/1)

    岑冥翳并不在意这句告诫,因为他对那个位置,一丝一毫的念头都不曾有过。

    这些年来,他也一直听从皇帝的吩咐,远离朝堂,以纨绔面目示人。

    岑冥翳走到一处暗室前,停了停。

    他攥了攥手心,才再次提步,一步步走下石阶,直到进入完全的黑暗。

    头顶的石板合上。

    岑冥翳均匀地呼气,吐气,闭上眼睛,不叫自己去看这一片黑暗。

    但过了没多久,他就控制不住地睁开,眼睛竭力地在黑暗中瞪大,试图去寻找哪怕一丝光亮。

    他胸膛均匀的起伏被打断,硬生生地停在某处,鼻子像被水堵住,无法呼吸。

    岑冥翳频繁地眨眼,挥拳,翻滚在地,又腰腹用力,从地上一跃而起,好似在从看不见的影子手里搏命。

    皇帝知道他的毛病,惧黑。

    所以每次罚他,都把他关进地下的暗室中。

    皇帝提防他,因为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皇帝也曾经因为同样的原因利用他。

    “谛听”是为他创建起来的。

    一开始,皇帝只是有自己的几个亲信太监,常常向皇帝报告一些官员家里的大小事。

    皇帝发现,有些小事看起来虽小,却很能拿捏人。

    所有他知道秘密的臣子,在他手中都服服帖帖。

    皇帝尝到了甜头,便愈发信奉此道。

    可是渐渐地,皇帝不信任卷宗,不信任书信,几乎不信任任何一种可能流传到别人手中的工具。

    这些秘密,只有皇帝自己能独有。

    可是,不用书卷记载,又如何能永久还原事情原貌?

    皇帝没犯愁多久,便很快发现,他有一个年仅几岁的儿子,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

    那个儿子,生下来被恶鬼附身,面目丑陋,却有个特殊优点,能清晰地说出某时某刻,树叶落下的位置。

    只要是他见过的,听过的,他便能记住,且想忘都忘不掉。

    皇帝欣喜若狂。

    这是一个绝佳的容器,可以用来承载无数的秘密。

    皇帝特意召见了几次这个鬼儿子,却惊讶地发现,他脸上的黑瘢一次比一次淡,竟是好转了。

    皇帝大喜,让他掌管“谛听”,让他没日没夜地听人汇报,除了吃喝拉撒,其余的时间都用来听一个又一个的秘密。

    岑冥翳听过的那些秘密之中,有的肮脏,有的凄惨,岑冥翳才不到十岁,却统统刻进了脑海里 。

    有一次,岑冥翳看完一卷记录,里面写着十几个贵族男子一同调教一名不满十岁的少女,他们现在还在国子监逍遥。

    这属于特级卷宗,看完后立刻要亲手焚烧。

    岑冥翳将竹筒扔进火堆中,看着熊熊火焰,突然扶着桌角,几乎将半副内脏都吐了出去。

    这样的事,岑冥翳听了很多很多。

    待皇帝需要时,便将岑冥翳叫到跟前,挑着询问。

    但凡岑冥翳敢提供错误的信息,就会被关进黑屋的铁笼中,受蛇虫鼠蚁啃噬。

    在窒息前的最后一刻,岑冥翳掐紧了自己的手心。

    他逼迫自己转移注意力,不去想黑暗中不断涌出的密密麻麻的影子,而去想柔软的手指,从他手上抚过,拉着他走在阳光下,想他做梦也不曾梦过能得到的那双唇,想她调皮的舌尖轻轻探出又收回。

    岑冥翳终于找回了呼吸。

    他常常被关进这样的黑暗里,有时候是因为犯错,有时候是因为惹兄弟不高兴,有时候只是因为皇帝看他不顺眼。

    皇帝并不会当众对他有一丝一毫的难看脸色,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皇帝最宝贝的儿子。

    因为妖鬼不能当着外人的面折辱。

    岑冥翳曾在暗室中好几次死去活来,十一岁那年,他又被罚关了三天三夜,差点没能撑过去。

    直到在他濒死的前一刻,他发现他脑海中多出了一段记忆,仿佛是另一个他,又或者说,是他在另一个大金朝经历过的事。

    他记起来了一只破碎的蝴蝶,一颗被从他手中挖走的完好的鸡蛋,一枚替换进来的香喷喷的糕点。

    他记得他躲在秋华宫中,他记得那个郡主,叫赵绵绵。

    第129章 红痣

    神在世间可能有千万种名字。

    而那个名字对岑冥翳来说,之前叫做,“玉匣”。

    岑冥翳过目不忘,能记得所有他曾经历过的事。

    他的记忆就如同一座恢弘无边的宫殿,能随时随地取出需要的片段。

    但这个片段,从前并没有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在黑暗中仔细咀嚼着那段多出来的回忆。

    回忆中的那个“自己”,的的确确是他。他能回想起来每一个细节,就跟其它的回忆没有区别。

    可是它是突然降临的。

    这种感觉很奇特,好似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生多出了一条岔路,而那岔路的尽头,有一个从未见过却熟悉无比的人。

    赵绵绵,大金朝确实有一个这样的小郡主,但是年纪轻轻便被流放,死在了尼姑庵中。

    他遇见的那个小郡主,是同一个人吗?

    岑冥翳掌握过大金每一个与皇族沾边的人的信息,自然也知道这位郡主,只是从未见过。

    可是他回忆中的那人,却无论如何也与那个郡主联系到一起。

    他一遍遍地想着那个小郡主,试图寻找出她的更多踪迹,最后却直觉一般,在脑海中出现了另一个名字。

    玉匣。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岑冥翳对自己的记忆有着绝对的自信,因为这是一种疾病,如跗骨之蛆,不可拔除。

    别人可以忘掉糟糕的回忆,可以忘记自己曾做过的傻事,可以忘记自己曾经收到受到的伤害。

    其他人像是一块软泥,一开始干净平整,后来可能磕了碰了,坏了一点,但捏一捏还是能恢复崭新的模样。

    岑冥翳不是。

    他是一块石头,所有在他身上留下过痕迹的东西都永远不会消失。

    岑冥翳曾经见过一个小孩,被父母丢弃在荒野之外,撕心裂肺地啼哭,后来那对夫妻或许后悔,又把小孩找回,抱在怀中拍抚劝哄。

    小孩立刻就停止了痛哭,他的父母回来了,他忘记了悲哀,重新变得幸福。这一刻的幸福,可以让过去那一刻的痛苦不算数。

    岑冥翳很羡慕。

    他做不到这一点,他被迫记得所有的事情,一个也不能舍弃。

    但被玉匣牵在手中的那时,他好像也变成了一块未成形的陶土,可以被她抹去划痕,随意被她捏成其它的形状。

    对于这段记忆中的赵绵绵,他也是同样的感觉。

    从不会出差错的记忆在她身上出了差错。

    从没有感受过幸福的人在她身上感到了幸福。

    除了神迹,岑冥翳找不到别的解释。

    那一次,岑冥翳终于还是从黑暗中撑了过来。

    神在世间,可能有千万种名字,也可能有千万种模样。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