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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烦得很!原本我是正旦,可惜摔了脚踝,上不了新戏了!便宜了那个小蹄子。”

    另一人劝慰道:“不必置气,你总是谷园里最拔尖儿的,等到下一回,这正旦的位置,总会是你的。”

    前头那人顿了顿,跺脚道:“说得轻巧!你可知道,今日谁会来看戏么?”

    “这倒不知,听说,整个谷园都被围起来了,好大的排场!”

    “哎呀!听说是周家的。”

    “哦,倒也不奇怪,除了那姓周的富户,又有哪个常客会有这么大手笔。不过,周员外许久没来听戏了,说是被家里的婆娘管教着,这回怎么?”

    前头那阵娇俏些的声音道:“不清楚,好像说是,请来一个大官,因此才讲究排场。哎,什么官来着,什么理……卿!”

    谢菱扬眸看了一眼。

    外头一阵喧闹:“哎呀你看,那不是周员外么。果真是他来了!”

    看来这个周员外在这一带也是有名的人,因为家里富裕,所以出手大方。

    周遭店铺里的人一个个见他经过,都欢喜得很,争相引颈去看,热烈地喊着“员外、员外!”

    好似拜活菩萨一般,恨不得他立刻进来店里撒几大卷银钱。

    谢菱把帷帽从桌上拿起,重新戴好,起身说:“我们也去看看。”

    环生一边惊讶地仰头,一边“哎”了一声,匆匆忙忙站起来。

    心中纳闷,自家姑娘什么时候也爱凑这样的热闹?

    走到街市边,才看清在大街正中,走着的泱泱一群人。

    光是打伞遮阳的仆人,就有四个,后面还有拿着扇子扇风的,端着新鲜瓜果的,甚至专门有个人拎着 一把小壶,往瓜果上洒水。

    这场面,令人叹为观止。

    京城中不乏高官富商,但能铺张到如此地步的,也实属罕见了。

    难怪这周围的商户都对他那么追捧。

    这样一个大富豪,若是愿意关照生意,哪怕从指缝里漏出一点儿,也够其他人挣的了。

    但谢菱的目光却落在那富户身边的人身上。

    他身高八尺,看似身上的衣着平平,但姿态典雅,步履端方,华贵之姿无法掩盖。

    那位周员外缠着他说话,他便偏头侧过脸来,露出深邃眉眼,山根高挺,显得冷漠孤僻。

    或许是伞下的阴影加深了他的轮廓,那一个侧脸,仿佛从人物画里走出来,偏头听人说话的神情带着微微不耐,笼罩着一层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高傲。

    乍一看他,并不会觉得是一个翩翩公子,因为他太过端方,且显得冷情,不好接近,但是他低沉的眉宇、严严实实系到脖颈最上方的纽扣,都让人忍不住想要知道,若是揭开他严肃拘谨的外在,内里会是何等模样。

    谢菱放下帷帽的遮挡,红唇在无人察觉处勾起弧度。

    所有人的焦点都在周员外身上,但谢菱却知道,在周员外身边走着的这一位,绝对是要被周员外所巴结的人。

    他是大金朝的大理寺卿,沈瑞宇。

    手握实权,主管贪官污吏,对某些人来说,如同执着生死笔的判官一般可怖。

    也是她第二本虐文中be的男主角。

    苏杳镜成为“阿镜”,是从大金七十年开始。

    而第二本书“玉匣”的时间线,是从大金六十八年开始。

    所以虽然苏杳镜是先去了黎夺锦的世界,但沈瑞宇世界时间线却在第一本书之前。

    相当于苏杳镜在第二本书中穿越回了过去。

    那个时候,世界上还没有阿镜,黎夺锦也还在边关,没有回京。

    那时的沈瑞宇,比现在要年轻稚嫩许多,职权也没有这么强悍,还只是大理少卿中的一员。

    但重点是,他从那时开始,骨子里便有了刚正不阿的习性,抓到任何一点有力的线索,都会如同鳄鱼一般死死咬住,不肯放过。

    他是一个好的调查员。

    也是谢菱现在正要找的人。

    谢菱看到那一大帮奴仆簇拥着周员外以及沈瑞宇进了戏园。

    其实谢菱没想到今天能遇到沈瑞宇。

    这对于谢菱来说,着实是意外,也着实是惊喜。

    她想了想,将环生赶回继续吃豆花喝甜奶,她自己则去戏园旁的古玩店消磨时间。

    以沈瑞宇的工作狂习性来说,谢菱不认为他能完整看完一场戏。

    果然,过去不到一刻钟,一匹快马加急赶到戏园门口停下,一个身手灵活的小厮飞快地跑进园中。

    没过多久,沈瑞宇冷凝的面容就在戏园门边出现,他绕过侍卫驻守的门口,走到稍远处青砖墙荫下的僻静处,同小厮谆谆交代着什么。

    接着小厮点点头,递给他一块铜制的令牌,又骑上马飞驰而去。

    沈瑞宇低头看了一会儿令牌,高墙之内,戏园里传来咿呀拖着长调的声响,沈瑞宇不耐地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会儿,才重新沿着石板路,往入口走去。

    谢菱眉尖挑了挑,随手拿起一件古玩,在柜台付了账,施施然推门而出。

    古玩店就在戏园正对面,不过十几步距离。

    大街上有人来来往往,谢菱戴着帷帽,减缓了自己的步速,恰巧被一个卖花的小姑娘撞个正着。

    她顺势往旁边偏了偏方向,背对着踉跄几步,撞到了一个人的肩膀。

    哐啷两声,铜制令牌坠地,瓷制的古玩赏物碎裂成片。

    沈瑞宇皱紧了眉。

    他吐出一口浊气,深深后悔今日不该来此。

    被人撞掉了公务要件,这是他最为不喜之事,哪怕眼前是一个背影看上去十分柔弱的女子,沈瑞宇也并不打算容情。

    他本要动怒,对方手里宝贝捏着的瓷器却直接摔碎。

    若论损失,他这只是轻轻摔了一下的物件,自然是比不上人家毁坏的东西。

    这口气一忽儿就憋在了喉咙里,不再适合发泄。

    摔碎的瓷器一看就价格高昂,卖花的小姑娘吓得直抖。

    那头戴帷帽的女子却半分没有去可惜地上的碎片,反而摸了摸小女孩的脸颊,塞给她一粒碎银,从她手上抽走一枝花。

    “好孩子,去吧。”

    风轻轻经过,将女子轻灵的声音送向耳畔,也吹起女子的帷帽,将那垂下的布料扬起半幅波澜。

    恰巧露出精巧的下颌,不笑而弯的朱唇,与记忆中的那人,如出一辙。

    沈瑞宇忽地呼吸一窒。

    第37章 摇铃

    沈瑞宇像是被重锤狠狠击打在脖颈上,整个大脑发懵,鼻尖嗅不到香气,耳边听不到鸟语,只余下眼前那殷红的一抹柔软,与象牙白的精巧下颌。

    仿佛被拉长了节奏,极缓慢地在他眼前重放。

    在这完全丧失意识的须臾中,沈瑞宇无知无觉地咬紧了牙关,口腔里蔓延开一片血腥气。

    他死死盯着女子露出来的那一小块肌肤,视线仿佛被化开的饴糖黏在了上面,直到帷帽的遮挡重新落下来,遮住了女子的面容。

    那半张精致的脸无疑是出尘的,也是年轻娇嫩的,像半朵热烈盛开的牡丹,引人入胜。

    她那样鲜活、又真实,好似遥在天边的月牙儿忽然出现在了眼前,伸手便可取到。

    沈瑞宇喉结剧烈地滚了滚,一声压抑的呼唤即将出口,却在下一瞬被女子冷淡又疏离的声线打断。

    “抱歉。”

    她微微垂着头,隔着帷帽,似乎是在向他低头致歉。

    她与沈瑞宇隔着的距离恰好又生分,左手腕被压在右手掌下,搭在腰间,略略侧着身子,是随时要离开的姿势,只是为了礼仪,才停在原处。

    沈瑞宇忽地从那阵恍惚中挣扎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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