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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生意经
等候室里静悄悄的,暖气熏得人昏昏欲睡,闻雪强撑着眼皮,从身旁的杂志架上抽下一本画册,翻看了几眼,实在提不起兴趣,只好放回去,从包里掏出手机。
重新开机。回到温暖的环境,电池恢复了百分之三十的电量,能勉强支撑一个小时。
闻雪习惯性地打开微信,手指悬停在“孙赫明”这个名字上,迟迟没有落下去。
要不要彻底删了他呢?她陷入了纠结。
这跟删掉父母的微信不一样。父母顶多就是口头上的指责和谩骂,只要她闭目塞听、充耳不闻,就对她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但孙赫明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不是删掉所有联系方式,就可以假装岁月静好、相安无事。
闻雪毫不怀疑,他会想尽办法报复她。保留他的微信,也许还有利于她及时观测敌情。
闻雪深深吸了口气,终于点开了对话框。
孙赫明并没有发来新的消息,这让她不免疑惑。
如果红场上那个人真的是他,按照他的个性,此时不是应该得意洋洋地来炫耀吗?
炫耀他一出现,就把她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顺带再恶狠狠地丢下一句威胁,例如“你死定了”“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之类的话。
现在,他的微信迟迟没有动静,是不是意味着……
那个人不是他?
闻雪生出一丝侥幸心理。
也许,真的是她看错了?那不过是一个路人,长相有几分相似,恰好也是一副阴森森的表情,所以她就疑神疑鬼,自己吓唬自己?
焦虑和恐惧都是没用的,反而会在真正的敌人出现之前,将自己的心理防线彻底击溃。
闻雪退出了微信。
旅行才刚开始,她决定把这件事先放下,痛痛快快地玩几天。
又等了两个多小时,办公室的门终于打开了。方寒尽牵着方春生走了出来,陈佳禾跟在他们身后。
闻雪急忙起身。
只扫了一眼,她就敏锐地察觉到,方寒尽的心情很不好。
她识趣地闭上了嘴,默默跟在他们身后。
他们乘电梯下楼,沿着来时的路走到校门口,一路无言。
气氛沉默得近乎压抑。
在等出租车的时候,陈佳禾轻声说:“学长,不用自责,你已经做了你该做的事。未来会怎么样,就交给老天爷决定吧。”
方寒尽轻嗯了一声,说:“这次真的谢谢你。”
“我就帮了点小忙。”陈佳禾唇角微扬,绽开了笑容,“还是谢谢罗教授吧,这些年,他一直惦记着你。”
方寒尽的眼神瞬间黯下来。他垂下眼帘,掩住了眼底的落寞情绪。
闻雪牵着方春生,静静站在两人身后。
出租车到了。他们陆续上了车,跟陈佳禾挥手道别。
方寒尽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用力摁了摁眉心。
闻雪看得出来,他很烦躁,而这多半是跟方春生的病情有关。
她小心翼翼地把方春生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道:“春生累不累啊?要不要睡一会儿?”
方春生点了点头,乖巧地闭上眼睛。
不一会儿,他的脑袋就垂了下来,窝在她的臂弯里,呼吸变得均匀而缓慢。
回到酒店时,还不到五点,吃晚饭又太早,出去逛逛又来不及,他们只好回房间休息。
闻雪慢慢弯下腰,把已经熟睡的方春生放到床上,脱下他的外套和鞋子,然后给他盖上被子。
她坐在床边,单手托腮,凝神看着他的睡颜。
小孩睡着时是最可爱的,哪怕是像方春生这样外貌有些奇怪的孩子,闭上眼睛,嘴唇微张,安安静静地像个小天使。
看了会儿,她将视线转向隔壁床,方寒尽正蹲在地上,将手提包平放在床上。
闻雪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其实,她在上车时就注意到这个手提包了,当时,她以为是送给洛维科夫教授的礼物,所以没有多问。
“春生的病历。”
方寒尽拉开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沓厚厚的材料,按顺序在床上依次摆开。
闻雪不禁咋舌:“这么多?”
她走过去,俯下身逐一翻看,最左边那份病历还是手写的,页面已经发黄发卷,落款时间是2011年8月。
闻雪默默推算,那会儿,方春生应该才几个月大,带他去医院的应该是方家父母。
视线继续往右,各种诊断书、CT图、住院单、甚至还有一份病危通知书,时间是2013年年末。
方寒尽见她视线定住,脸色逐渐凝重,便解释道:“唐氏儿抵抗力低,很容易感染各种疾病,那年他还不到三岁,得了肺结核,差点没命。这张病危通知书还是我签的字。”
闻雪心里百味杂陈。
她抬起眸,对上他的眼睛,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方寒尽苦笑了下,继续说:“你之前说过,我对他没有感情,之所以抚养他,是为了报答父母的恩情。其实你只说对了一半,感情这个东西很奇妙,就算是两个陌生人,也会在某个瞬间,突然就产生了情感的连接。我跟春生的情感连接,也许就是在签下病危通知书的那一刻。”
也就是在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他要对病床上这个小生命负责。
从今往后,他们只剩下彼此了。
闻雪覆上他的手背,用力捏了捏,安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低下头,继续看病历。
粗粗看完后,她忍不住感叹:抚养一个唐氏儿的辛苦程度,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这里有多少份病历,也就意味着方寒尽带方春生跑过多少趟医院,做过多少次检查、治疗、康复训练,经历了多少的艰辛和无奈……
他的生活都被方春生填满了,那他自己呢?他该怎么工作?怎么结识新朋友?怎么谈恋爱?怎么设计和建设未来的人生?
闻雪突然有些伤感。
她想到了自己。归根到底,她跟方寒尽一样,都是被亲情这跟锁链拴住的鸟。
不同的是,她是被迫的,而方寒尽是主动选择的。
但伤感的情绪没有持续多久,马上就被一件更重要的事取代了。
“刚刚你从办公室出来时,脸色不太好。”闻雪看着方寒尽,小心地斟酌着用词,“是不是春生的诊断结果不太理想?”
方寒尽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低下头,用力搓了搓脸,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我把春生的病历和最近一次的体检报告给洛维科夫教授看了。他说,春生的激素水平、身体机能、发育程度,比一般的唐氏儿还要差,而且他有先天性心脏病,十岁前必须做手术解决这个问题,不然,很可能……”
他喉中一哽,缓了缓呼吸,继续说:“可能活不到平均年龄。”
闻雪嗫喏道:“平均年龄是……”
“16岁。”
闻雪的心重重一沉,下意识看向床上那个小小的身体。
他睡得很安稳,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在轻微起伏,仿佛尘世的所有烦恼与病痛都与他无关。
所以,她很难将这个美好安宁的画面跟方寒尽的讲述联系到一起:
“……就勉强活到成年,30岁后也会出现老年痴呆的症状。此外,他们得白血病的几率也比常人要高很多。”
默了很久,闻雪别过头,拭去眼底积蓄的泪水。
她知道,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没用。
方寒尽心里很清楚他要承受的是什么——失去自我和自由、无底洞般的治疗费用、时刻的提心吊胆,以及不可避免的死亡。
在他扛起这个包袱的第一天,他就知道。
—
暮色时分,天空又下起了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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