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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已温顺地站在一旁等着,等绿礼转身开始往回走时,才将黏在她后背的眼神移开,他察觉出她的目光又添了几丝厌恶,恨不得他能立刻消失在她眼前的那种毫不掩饰的厌恶。

    周已手指不自觉缩紧,身躯紧绷着。

    尽管他连绿礼最近为什么突然如此厌恶他的原因都还尚不明确,但这并不妨碍他无措和自卑,他一定是哪里做错了惹她不开心,而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便是让她消气。

    至于怎么个消气法,他想他可能并不在乎,如果是她,怎么样都无所谓。

    因此,当绿礼拿出短刀向他刺来时,周已唯一想到的便是可能他这身外族血统让姜家蒙羞,也让她面子难堪,所以她才这么恼他。

    换掉这身肮脏的血吗?

    “看什么看!”绿礼恶狠狠地凶他,有时候她真讨厌他这副乖巧、懂事、什么也不明白的蠢样子,仿佛她是什么逼迫小可怜的坏人一般。

    一条伤口不够,绿礼举着刀在他手臂上又多添了一道,鲜红的血液流进提前备好的瓷碗中,周已微微皱眉,觉察出不对劲。

    “你知道为什么吗?”绿礼没准备瞒着他。

    两大碗血已经留满,第三只白瓷碗里的鲜红液体正在不断攀升,从未有过的失血程度让周已感到一阵阵眩晕,若不是他死死咬住牙关撑住了,恐怕会立马栽倒在地。

    “为何?”周已努力撑开不断下沉的眼皮,失血的眩晕让他大脑都逐渐迟钝,这是她的新恶作剧吗?要他血做什么?她会不会弄巧成拙伤害到自己?

    绿礼皮笑肉不笑:“皇兄十几年前被人下了蛊虫,子蛊是他,你猜母蛊是谁?”她觉得他能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蛊?

    为何会有蛊?

    等最后一碗血盛满,周已拿起一旁的纱布按住还在不断渗血的伤处,那么她呢?她体内是否有蛊毒?

    这是他晕倒前最后一道想法。

    “废物!”绿礼对他更没好气,好在她需要的血引子已经收满,她指挥着宫人将血送往太医院执勤处,“嘴都放严实些,小心些,若出了什么意外本公主定拿你们问责。”

    “是。”

    周已仍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殿内残留着几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绿礼嫌恶地将手上不小心沾到的血迹擦干净,随后听见李神医叹息道:“殿下切莫意气用事,周已呢......日后还有他的用处,如果可以,多赐他些补血养气的补药......”

    照小公主这种放血之法,怕是血牛都撑不过几次。

    “补药?”绿礼打断他,继续冷嘲:“他也配喝补药?我允许他苟延残喘吊着一口气他就已经该感恩涕零了!”

    “来人!”她招手叫来几个侍卫,抬起脚尖轻轻踩在周已胸前,这人仍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把他给我扛回去,再派几个人盯着他,不用多理会,只要确保他还留着一口气便罢。”

    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点头:“遵命。”

    周公子这次似乎犯的错不小啊!还没见公主这般生气过呢。他们兄弟几人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哪能不知道殿下潜台词便是让他们几人找准时机去折磨周已呢。

    绿礼低头喝了口清茶,略一思索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去找母后问清楚,周已说崔弋是他养父,养父?

    既然是养父,那么崔弋又怎么会把母蛊放在自己养子身上呢?更重要的是,母后怎么会收养周已?

    “怎么突然问起这事?”白曦听完她的问题,轻咳一声,“说来话长,当年崔弋死得突然,只留下一个捡来的孤儿周已,我见他年纪小小、无父无母难以成活,便收留了他。”

    “就因为这个?”绿礼半信半疑,虽然母后的确人美心善,但她总觉得这理由过于牵强,为何要自己收留?中年无子的家庭那么多,随意挑一家便是。

    白曦摊手,朝她使了下眼色,“啧,或者你去问问你爹,当年可是他执意要收养周已呢。”

    “父皇?”

    “呃,我瞧那孩子也可怜......”

    “停!”绿礼比划了个打住的手势,她才懒得听这种假惺惺的话,“父皇,现在就咱们一家人,你就直说吧。”

    姜正崇:“......”不愧是他女儿!

    “绿礼啊,不怪为父多想,你看,很明显嘛!崔弋这小贱人就是想靠自己那条贱命逼你母后记住他,也不想想就他那张丑脸他也配?他以为他死了我就争不过他了?为父当年那可是......”他滔滔不绝地讲着。

    绿礼一边听,一边张嘴接受白曦的投喂,别说,她父皇亲手做的糕点就是好吃!等会儿打包回去让柏竹也尝尝。

    “所以啊绿礼,为父怎么能让他阴谋得逞呢?哎!我还偏就要收养他儿子!我气死他!”姜正崇嘴巴都快说干,黏在百曦身边讨了杯茶才罢休。

    这理由更扯,绿礼暗自点头,不过陷入感情的男人们就是这般没有理智,倒是能够说服她。

    “对了,母后。”绿礼想起另一个人,“崔禺的下落查得如何?可有什么线索?”

    白曦摇头,她对这人没什么了解,也琢磨不透他会去何处,“暂时还没有什么进展,等有线索我一定立刻通知你。”

    “好。”

    绿礼行完礼便告退,临走前顺便将她父皇做的各色糕点小吃每样都打包带了一点走,她觉得柏竹肯定会喜欢。

    “真好吃啊!”果不其然,“绿礼,这是哪家厨子呀?天呐,这手艺......若是我有钱了,我定要包一个这样的厨子天天为我做饭!”

    “我父皇。”

    柏竹点点头,“哦,原来是你父......你父皇?太上皇!”她猛地开始咳嗽,泪花都被呛出来,“我、我好怕我会折寿!”

    但仍坚强地往嘴里塞了块糕点。

    “你放心好啦,我父皇人很好的。”一般情况下,只要不惹母后生气,姜正崇就是个普普通通毫无架子的正常人。

    她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至今为止都像做梦一般,谁能想到她一个渺小的孤女竟结识了公主,还吃上了太上皇亲手做的糕点!

    突然感觉她这辈子都值了。

    所以她一定不能辜负公主对她的期望,说什么都要抓住那狡猾的凶手!柏竹暗自做下决定。

    “殿下,午膳可有什么想吃的?”枝莹走进问道。

    她天天尽琢磨着怎么让公主吃好喝好睡好玩好,既要营养又要公主喜欢,马虎不得。

    “不用劳烦。”绿礼摇头,早上她从学堂赶回宫,走得匆匆忙忙,什么东西都没带全留在课堂了,别的倒不打紧,东璃写给她的信不能丢。

    “中午我去玉王妃府,不必考虑我午膳问题。”东璃肯定会将她的东西收拾带走,她直接去那等着便罢。

    “啊,那......”枝莹还想开口。

    “也不用,我想一个人去。”

    “好吧,遵命。”

    玉王妃府。

    “公主殿下这边请,稍等,郡主马上便回。”接待她的是月见,头上虽没戴她给的簪子,但素净端庄的脸庞含着笑,温温柔柔的模样。

    “月见......”她艰难开口。

    “嗯?殿下怎么了?”

    绿礼深吸一口气,她抓住身旁女子的衣袖,乌黑的眸子晶莹剔透似名贵琉璃珠般,干净、无辜、让人不敢责怪,“我听说......月见好像家中还有个弟弟,是吗?”

    “殿下为何这样问?”月见笑容未变,不过若是绿礼能够观察得再仔细些,就能看出她神色到底不自然了些。

    好嘛,把问题又抛回来了,“哎呀,我忘了我听谁说的,我从未见过月见的家人呢,你家中真的还有个弟弟吗?”

    有肯定是有,她还玩过呢,不止一次。

    “嗯。”月见一边轻轻点头,一边正不断回想是哪里出现了纰漏,殿下怎么会察觉出那人的存在?

    听说?除了玉王妃没人知道这件事,就连东璃郡主也不知道,她相信玉王妃不会多嘴,那么......到底是哪里伪装的不够被发现了呢?

    第三十三章 公主很善良

    绿礼见她承认了,又假装好奇地说道:“不知月见的弟弟是否也和月见一般温柔,如果有机会,我真想见见啊。”

    其实她已经在梦里见过了,容貌和月见有四、五分相似,一个温柔一个清冷,不过易容后两人更是宛若双生,难以辨别。

    “舍弟顽劣,就不打扰公主殿下了。”月见温柔中带着婉拒,而在绿礼看不见的角落里,她一改之前温柔神色,眉毛紧紧拧着,脸上更是带着若有似无的戾气。

    公主何时对他感兴趣了?该死的,不是警告过他不许接近殿下吗?

    他什么时候也学会了阳奉阴违?!

    “月见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怎么会打扰呢?”

    月见轻笑,伸手替她斟了一杯茶,“殿下如此厚待月见,是月见的福气。”

    说来说去仍是拒绝,绿礼不禁丧气,她想起之前梦境中她和月见弟弟玩乐过后也是如此,月见那副生气的模样......恐怕嘴上是在怪月岸不知廉耻、勾引了她,实则心里对她亦是敢怒不敢言吧?

    毕竟玩弄了人家弟弟,还给不起也不准备给名分,做姐姐的可不生气吗?

    也罢,一个模样好些的男人而已,哪有月见来得重要?一切随缘而定。

    她双手撑着脑袋卖乖:“能遇到这么好的月见才是我的福气呢,月见在我心里是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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