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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瞬，江漾只觉得呼吸都变慢了。
他怕吵醒她。
缓慢挪了一下，额头上的毛巾忽地掉了下来，江漾手忙脚乱接过。这一低头，少年俊脸一抽，终于知道胸闷的原因。
足足有六七层被子，能不难受吗？
江漾一层一层地掀开被子，掀到最后一层时，看到自己光着的……
他僵住了。
他的耳根通红，手向下探了探，这才松了口气。
许是床上动静太大，宁婠婠的头摇晃了两下，终于悠悠转醒。
她昨晚熬了夜，今天又累得不行，所以撑不住睡着了。但她也没敢睡太死，担心江漾这家伙有什么事，所以一直提心吊胆的，一点小动静就能让她醒过来。
“你醒了？”问完之后感觉自己问的是废话，宁婠婠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不定，“那个……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再用体温计量一量吧？”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除了窗外微弱的蝉鸣。
江漾抿唇不言，似乎从宁婠婠醒后就没再说话。
见他不说话，宁婠婠以为他才醒，脑子还是昏沉的。
她一把拿过体温计，用劲甩了甩，见刻度回到原点，这才递给了他：“再量一量吧，安全一点。”
静谧的空间里，少年眼底有复杂而隐晦的情绪，让人捉摸不透。
良久，他才伸手：“谢谢。”
宁婠婠听到这声“谢谢”，顿时觉得做什么都值了。
毕竟还有什么比收货人的好感度重要？
江漾难得放下心防，这就是一个伟大的开始。
宁婠婠眼睛亮晶晶的，突然想到了什么，低下了头，声音闷闷的：“那个，你衣服湿透了，我给扔洗衣机了，不过我按了甩干，待会儿用吹风机吹吹就能穿了。”
江漾看着她眼下的黑眼圈以及乱糟糟的鸡窝头，搜刮了半晌的措辞，这才开口：“没事。”
宁婠婠内心早已成了尖叫鸡。
啊啊啊！这还是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江漾吗？这副乖巧的模样，她的心都要化了有没有！
前后差距太大，宁婠婠一时接受无能，只能自顾自嘿嘿地傻笑。
想着体温计要量一会儿，为了不浪费时间，少女屁颠屁颠地跑进卫生间，开始用吹风机吹半干的校服了。
毕竟江漾光着个胸膛跟她对视，这气氛总有那么点不对味儿。
而房间里的江漾淡淡看向了窗外的微光。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不知道宁婠婠接近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毕竟真诚的人太少了，被爱就像是中彩票。
感觉被爱的时候，满脑子只剩下了谢谢。
没一会儿，吹风机“嗡嗡嗡”的声音戛然而止，“哒哒哒”的脚步声忽远忽近。下一秒，宁婠婠捧着校服冲进了房间，见江漾下了床，她干巴巴地说：“衣服干了，快穿上吧。”
江漾伸手接过，嘴唇蠕动着，又低声说了句“谢谢”。
柜子上置着早已冰凉的体温计，宁婠婠伸头瞅了瞅，看到数值后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一晃神，江漾就已穿上了校服，见他就要穿鞋背包，一副急匆匆的模样，宁婠婠心下一慌，着急开口：“你才退烧，今天别兼职了行吗？”
看到江漾的眼神，宁婠婠嘴唇一抖，脸色一变。
糟糕，说漏嘴了。
庆幸的是，江漾深深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宁婠婠这才松了口气。
她今天太累了，江漾真要做兼职，她不放心肯定是要跟的。
“你中午是不是没吃饭？”少女试图转移话题，伸手指了指厨房，“那个，我热了粥，咱俩一块儿喝点呗？”
江漾闭了闭眼，用力地喘息两声，声音暗哑：“我回家了。”
第9章 我看上你了呀
“你肯定一天没吃，我都听到你肚子叫了。”宁婠婠没说什么时候听到肚子叫的，她斟酌了会儿，又说，“粥煮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你懂我意思吧……”
说到后面，宁婠婠渐渐没声了。
因为她又强求不了人家。
江漾愣了几秒才回神，心底突然滋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他今天没打算做兼职了，回家也不至于，就是不想再呆了而已，毕竟这么温暖的地方他不配拥有。
可是心里有只小鹿乱撞，让他的心跳都乱成了一团。
宁婠婠见他不动了，心下了然，试探性地伸了伸手，碰到他的手腕时，她又小心抬眼看了看他的表情。
这一瞬，江漾没有挣脱，两人隐晦而又心照不宣。
氤氲的白烟下，宁婠婠专注地搅着粥。
今天两人都淋了雨，放点姜丝进粥里可以怯怯寒。这粥虽然是她点外卖点的，早就放凉了，但热热味道肯定还是不错的。
房间里，江漾低头默默收拾着书包，偶尔手臂一顿，抬头看着跟他格格不入的屋子，就禁不住地失神。
手里的书包用六七年了，自那件事后，他再也没有换过。不止它，钢笔、衣服等等他都再也没有买过新的。
卑怯涌上心头，江漾微微合上了眼。
他最终没有离开，可能是贪念除了妈妈给他的，另一种温柔。
粥很快热好，两人面对面坐着，增加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馨感。
江漾吃得缓慢又小心，见她隔了层缭绕的烟满脸幸福地喝着粥，握勺的指尖微微蜷缩。
“宁婠婠……”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全名。
宁婠婠刚咽下一口粥，就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
她下意识地抬头，一眼就看到了他的表情。
怎么说呢，冷淡中有着凝重，凝重中又有那么一点空洞。
用扇形图表示的话，那就是三分冷淡，三分凝重，两分空洞，一分隐晦。
知道江漾叫她名字是想跟自己说什么，宁婠婠难得保持了沉默，抬头直视着他。
“宁婠婠，你是个大善人吗？”
她摇了摇头。
“无聊？或者说有利可图？”
她再次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他没说完，不知道是难以启齿，还是心口难开，只是目光稍稍闪烁了一下。
这次，宁婠婠没再摇头。
她沉吟了会儿，脑子里迅速运转着最佳的回答方案。也怪她一直没想过江漾会这么早问出来，所以压根没想理由搪塞他。
曾经她做别的礼包派送时，受过她恩惠的人也问过这样的问题。
就比如作为昆仑派掌门唯一的女弟子，拯救人界后，她就按照系统指令跟魔物同归于尽。
还没咽下最后一口气，有个小妹妹拉住了她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师姐，你为何要跟那魔头同归于尽？！”明明可以不用两败俱伤就杀了它，为何师姐要这样想不开？
只记得当时她一脸高深莫测的回答：“因在下不忍百姓流离失所……”可惜还没说完，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从那之后，人界有传言传了几百年。
说什么昆仑大弟子为了百姓有房子住，愣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搞死了自个儿。二师妹遵循遗嘱，把她师姐名下的全部房产，都捐赠给了街头那几个没房子的泼皮无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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