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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仆妇合上车门后，濯樱掀起一角窗纱，对奉远诚道：“车夫认得去山里的路，公子跟上即可。”

    上次奉远诚来琏居时，濯樱向他推荐一位爱书成癖的闵先生，说好由濯樱为奉远诚引荐，约定的日期正是今天。

    能和濯樱愉快地共度一日，就算要去的地方是不知哪里的偏远乡郡，奉远诚也觉得沿途会有最美的芬芳秋景。

    奉远诚道：“研究陈旧的文史和逐字写出的文稿，是我喜欢和擅长的事，也许我宁愿变成一条书虫，沿着墨迹之路，一直钻到书库的无穷深处，累死在一片竹简上。”

    “没错，”濯樱莞尔一笑，“有次我借鉴一张古谱上的指法弹奏，被他指出有错误，后来他把曲谱的真迹借给我观赏。”

    奉远诚道：“你向他借了乐谱？”

    “嗯，公子有一颗慧心，能解痴人呓语。”濯樱忽然开心地大笑起来。

    “听起来好像是一种自由，漫延的自由，圆满的自在。”奉远诚认真地思考后，描述出心里的体会。

    奉远诚看着濯樱明亮，温柔的眼睛，忽然想不起自己为什么来这里？由想念和期望交结成的模糊心思，忽然变成一条幸福的墨迹之路，如果有她同行。

    濯樱道：“我觉得公子应该见一见这位先生，公子虽然暂时失去职位，也要振作精神继续向前，不要偏离墨迹之路。”

    奉远诚想了想道：“我是独子，如果不继承家业，我爹只能把牧草生意交给宗亲，这样想的话，他们应该也希望我留下来。”

    奉远诚失笑，“我真的说对了吗？”

    奉远诚笑笑道：“是啊，我不太喜欢牧草。像我爹一样，为了买卖牧草喝酒应酬，整天惦记牧草的收成，价钱，毕生为扩大牧草田奋斗，最后变成满身牧草味的老头，奖励是可以得到一个‘琏居妾’。”

    “公子会留在南屏吗？”

    濯樱道：“可你不喜欢南屏。”

    濯樱道：“去京都做官的覃城人当中，你是最年少的，这里的年轻学子被教导以你为榜样，我不仅知道你的官阶，还听说你在为皇上写生平志。”

    “对啊，”濯樱快步走到桌边，捡起写着指法和符号的纸张，“我想作一首宁静，悠长的曲子，像在夏夜里，让魂灵沿着星辰的路一直走到天空无穷深处，融化在安宁无声的地方，那样的感觉。”

    奉远诚有点糊涂，却真的希望了解。他更慎重地在心里描绘她的星辰之路，直到天空无穷深处，一个银色的灵魂还没有融化，在他眼前闪闪发光。

    濯樱清出桌面，等阿琉把茶盘送进来。

    因为挂念一早的行程，奉远诚前夜睡得不怎么踏实，几次梦醒终于捱到天明，骑马赶来的途中觉得头重眼沉，既为自己这样沉不住气觉得好笑，又有一种通心舒畅的欢喜。

    马车停在门前，仆妇扶着濯樱上车，阿琉对奉远诚弯腰一礼，也踩着木凳跳上去。

    濯樱稍有神秘地说：“我认识一位先生，他是真正爱书的人，他搭建一所悬空的楼阁来存放他的八千册书，而且从来不对别人宣讲这件事。”

    奉远诚高兴地走过去，打量一眼身穿蜜色长裙，薄纱遮面的濯樱，以笑代礼道：“辛苦姑娘早起奔波，我心里不安。”

    第5章

    “你知道我任职的品阶？”奉远诚意外地问，因为突然发现被她关心而有点激动。

    染松早就牵马在旁等着，不过他家公子眼里只有濯樱姑娘，载着佳人的马车沿着红砂路慢慢走远，奉远诚才回头寻找染松，上马后立刻轻骑追上去。

    奉远诚道：“原来是这样，你真幸运。”

    “公子言重。”

    和濯樱约定时辰的时候，奉远诚还觉得有些早，挤着菜农，小贩，赶集的人潮出城，走完石板大道换成乡间土路，再从七尺土路转到山旁小径，不停地走了一个多时辰后，奉远诚才明白：要赶这么远的路，非得尽早不可。

    一边想着各种随意冒出来的念头，一边认真等着，奉远诚终于听到琏居门口有了动静，守门人和一个仆妇周到地把濯樱送出来，阿琉在后面紧紧抱着弦琴。

    早晨，东方的天空才露出一点蔷薇色，奉远诚已经等在琏居外的红砂路边，染松在不远处跟着低头啃草的两匹马。

    濯樱一怔，意外地说：“我只是回想起某一刻倾心的感受，不想让它消失，变成曲子留下来。原来当时感动我的是圆满的自由。”

    “好。”奉远诚看见濯樱明亮的眼睛在窗纱后的暗影里闪动，心神难免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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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濯樱清甜的声音中带着笑意，从仆妇手里接过一只小包袱。这时，一架红漆马车从琏居侧门那边走过来，车顶四角悬着珠缨，四折的车门上绘着银粉斛兰，大方华丽。

    细窄的山路和马车同宽，紧贴着路边的车轱辘稍偏一寸就会滚下坡，是否平安全靠琏居车夫的好车技，奉远诚跟在车后，忍不住一路为濯樱担心。

    濯樱忍着笑道：“你在京都的任职比县尉大人还高半阶，覃城署衙里也没有你愿意屈居的职位吧，那么要去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