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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迟几步过去,蹲在了她身侧,只见她矮了身过来,压低声音道:“你不在京城,怕是听不出来,那说书的声音,肯定是个公公。”

    “公公?”

    “就是阉人啊!宫里头的。”苏林晚回忆了一下,“听着年纪也不算大,倘若是宫里头罚出来的,才不会这般招摇地摆摊子讲故事,那定然是宫里头授意他来摆摊的呀!”

    “所以这有什么不对吗?”

    苏林晚嫌弃了一声,偏头拍了他一巴掌:“你咋这么蠢!你这般可怎么叫人放心把断水山庄都交给你?”

    说得好似这断水山庄是她打下的基业一般,行迟却很是虚心地嗯了一声:“确实一时半会儿没理解,劳烦夫人说说。”

    苏林晚叹气,好比那学堂里老夫子对着不争气的学生,半刻才耐心道:“.你想,历朝历代,最为人所称颂的是什么时候?”

    “大合安平之治,大兴开国之治、承景之治,”而后,行迟沉吟一瞬才继续,“前朝大盛,行远之治。”

    “远的不说,咱们光说这大兴与前朝,哪个盛世的主人会想要对自己的百姓宣扬这般血腥的历史?”苏林晚掰着手指头,“你看,这行远之治乃是帝后和鸣,百姓安居乐业繁衍生息的典范。再往前了推,大兴的承景之治,皇帝屈南栖接手盛极而衰的大兴,举新政,严擢考,乃是中盛的典范。”

    罢了,她还小声又补了一句:“先帝又不是将军,偏要人闻风丧胆才好,为君者,哪里能叫百姓听着惧怕呢?”

    “我猜是先帝自己心里没有底,怕人忤逆他。”

    这番话倘若是席辞,翟游,哪怕是行风与他说起,都是正常。

    可出自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之口,着实叫人震撼。

    更何况,这个小姑娘还是个整日只惦记着话本子好不好看,菜色里有没有酱肘子的苏林晚。

    “怎么了?”没听着人说话,苏林晚心里有些不把稳,往椅背上退了一下,“你……你不会是宫里头的人吧?”

    “我不是。”

    苏林晚不信,解释道:“我只是说些事实罢了,我没有说先帝不好的意思。”

    “呵。”男人笑了一声,抬手抚上她脑袋,“你呀,往后不能这般乱说了,怪道岳父大人也不叫你多出去,你这般口无遮拦,是要惹事的。”

    “我没对别人说过。”苏林晚懊恼,想将他的手拽下来,不想那人已经自己收了回去,她也只得拧着眉头重新坐好,鼓了气,“我跟你不一样,我一点都不蠢。”

    “那你还敢对我说?你虽嫁了我,却从来都没见过我,也不晓得我每日在忙些什么,倘若我别有用心呢?”行迟蹲着身子,仰面瞧着她,“商人最是薄情寡义了,你是左相的女儿,倘若我卖了你,收益可不是一星半点。”

    ??????

    这什么人啊!又不会说人话了对吗?!

    这般柔软的语气,说出的是个什么东西!

    苏林晚想若是自己能瞧得见,定是要瞪死他!

    行迟的手就握在她椅子的扶手上,她稍一动作,他都能轻易抓住她,以他对她的了解,大概是要伸拳头过来锤了吧?

    不想,那坐着的人面上分明已经怒极了,竟然抠着手指半分也未动,单是别过脑袋来,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似是当真瞧住了自己似的。

    接着,嘴巴竟然就扁了扁。

    不是,怎么了?

    行迟:“我只是好奇……我没有别的意思,真的。”

    “你嫌弃我是瞎子。”

    “我没有。”

    “你嫌弃我不知道你忙什么。”

    “不是。”

    苏林晚咬牙,泫然欲泣的模样:“你自己还承认自己薄情寡义了!”

    “那是故意说的!”行迟着急起来,他差点忘记了,小瞎子说过自己最是敏感了,这怕是触到线了。

    “故意说.的?”

    “嗯!”

    “你不会对我薄情寡义?!”

    “不会!”

    不想这一回那人更伤心了,苏林晚:“那你就是在恐吓我?我就说几句怎么了?你干嘛凶我……”

    没凶,真没凶。

    嗨呀,行迟突然就有些恨起来那个姓席的。

    没得就是他在耳边上叨叨什么瞒着嫂子不行啊。

    现在是真的不行了,他快不行了。

    行迟起身又默默近了一步,一步之后,手将抬未抬半晌,终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是不是要——要将人抱在怀里,拍一拍?

    好像话本子上是这么写的。

    可这样……这样好吗?

    君子吗?

    “行迟。”

    “嗯!”

    方才瞧着一脸难受的小姑娘突然就冷静下来,倒叫犹豫的男人跟着喊号子一般应声。

    苏林晚不知道他何时竟然起了身,正抬了手往边上摸过去,等听着应声从头顶上冒出来的时候,手已经先行摸上了衣裳。

    这本来,没有什么。

    然而——

    “吱呀!”方才没栓的门便就掀开来,守在门口的行风探身进来关门,“属下大意,这就……呀!”

    门干干净净地怼上了。

    苏林晚抬起头,刚刚想要说的话也忘了,只狐疑道:“他为什么学门叫?”

    “没。”她是不晓事的,定不能叫她察觉,行迟此生最大的定性大概就是发挥在今日了,只无事一般将她的手指从腰下拿开来,“他向来莽撞。”

    若是行风听着,应该又要委屈起来。

    苏林晚不疑有他,只是叫行风乱了情绪,原要发落的便就罢了:“算了,我今日太乏了,我们都冷静一下,不要说了。”

    手腕还握在男人手中,苏林晚却也没收回来,单是叫他这般抓着。

    冷静?

    行迟倒是当真需要冷静一下。

    好一会,他才重新看回小姑娘身上,后者说是要走,坐得却很是踏实,有那么一刻,他开始怀疑将将她是不是装的。

    只不过,任她是真是假,恐怕有些话,总归是要告知于她。

    “苏林晚,方才不是恐吓你的,只是……想听你说几句罢了。”

    ???

    “听我说什么?针砭时弊吗?”

    “如果,我是说如果,”行迟顿住,瞧见她专注地眉梢,“如果有一天,我要去做一些事情,但它可能会伤害到我身边的人,包括你,包括岳父岳母。”

    “那么,你现在还会选择留在我身边吗?”

    这般说辞,苏林晚熟悉得很,尤其是这个开头。

    但凡有些什么不好说出口的,大家都会用如果开头,不然就是我有一个朋友。

    所以,这件事情他一定会去做了。

    这段日子,她已经隐隐有些感觉,只是他不说,她便就干脆陪他做个小傻子。

    想来感情是要培养的,不说,他恐怕是觉得没到时候,也恐怕是觉得她不重要。

    她总归是担心的,害怕自己是后一种。

    还好,不是。

    否则,他今日也不会提。

    “那你打算做的事情,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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