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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书房

    候在御书房外的宫人见到她后,恭敬道:“七殿下您来了,陛下已经在里面等您许久了。”

    并未应声的何朝歌拂袖踏进内里,在她抬脚踏入殿后,宫人也再次将大门合上。

    也将殿内与殿外,隔绝成两个小世界。

    殿内静悄悄地,就连她的脚步声也不自觉放轻,放缓,而她也是第一次来到御书房。

    走过束腰高花几小柳瓶,紫檀鎏金屏风后来到紫檀珊瑚纹书案处,一抬头,见到的便是挂在墙上的那幅画,和正在书案旁俯身作画的女人。

    画里是一个手持红梅,小腹微微隆起,笑得一脸温柔的白袍男人。

    倒不是说画中男人长得有多么一见倾人城,再见倾人国,而是因为这画中男人除了那双眼睛外,几乎同她如出一辙。

    只是一眼,她便能认出来,画中男人是她的父亲,毕竟她的眼睛还没有瞎到捐出去的地步。

    在离书案一米处,停下脚步,垂眸道:“母皇,不知你唤儿臣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今晚上是照影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母皇只是想要问你一句,你会觉得紧张吗。”

    闻言,何朝歌摇头否认。

    无论她紧张与否,都改变不了既定之实。

    搁下紫竹狼毫笔的慕容忧朝她走近,伸手搭在她的肩膀,目光好像是在透过她看谁:“要不是我的缘故,说不定清元还能看到照影娶夫生子,你们父女二人也不会在外面吃了那么多的苦。”

    慕容忧想到那个外表虽柔弱,实际上性子刚烈的男人,亦连眼眶都泛起了一抹红。

    只因这么多年来,她仍是不能释怀当年之事。

    “过去的都过去了,何况当年之事,本就错不在母皇。父亲在天之灵也不会想看到母皇一直活在自责当中。”这一句话,完全没有经过她的思索脱口而出。

    在她说出去的时候,彼此明显都愣了一下。

    “错虽不在我,此祸却是因我而起。”

    二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多半是慕容忧在问,她在答。

    随着沙漏中的沙滴落得只剩下一个指甲盖,慕容忧才想起要放人。

    “要是你在宫里有哪里住得不习惯的,或是有什么缺的记得和母皇说。”轻叹一声的慕容忧拍了下她的手背,又将准备好的黄梨木盒递给她。

    “这是母皇送你的礼物,你可不能拒绝。”

    “照影谢过母皇的礼物。”何朝歌接过礼物告辞离开的时候,慕容忧却冷不防的问了她一句。

    “照影有喜欢的人了吗。”

    闻言,何朝歌停下了脚步,摇头道:“女儿尚未有喜欢的。”想着,又添了句,“想必是缘分未到。”

    “要是照影有了喜欢的男子,记得告诉母皇,母皇为你做主。”

    她弥补不了当年之错,只能尽量弥补现在。

    宫宴举办的地点是在御花园旁的暖香殿,开宴的时间虽是定在酉时中,但前来宴客之人皆是在未时与酉时初到达。

    一为笼络官场交情,二为借此搭上人脉。

    早来的公子哥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不是讨论当下.流行的胭脂水粉与绫罗绸缎,便是女人。

    等一袭白袍,搭丁香色交领,衣摆,衣袂处皆绣着紫薇花的宋谢临姗姗来迟,便被早就讨论了好几通的好友给拉了过去。

    “我以为你不会来的。”

    “我不过是好奇那位自小养在祁山的七皇女长什么样罢了,再说了哪怕我真的不想来,我爹和我大哥第一个不会放过我。”将如意缠花缨甩到脑后的宋谢临寻了处安静的地坐下,并不打算同他们说闲话。

    今夜的宫宴他本可以抱病不来的,却又实在好奇那位七皇女得紧。

    随着天色渐暗,四周也挂起了一盏盏流萤灯盏,岚烟浅雪中,才听见候在殿外的宫女尖着嗓子高唱道:“陛下,凤君到。”

    紧接着响起的便是乌拉拉的“吾皇万岁万万岁,凤君千岁千千岁。”

    “诸位爱卿平身。”随着女帝抬手,示意他们起身,他们才乌泱泱得起来,并回到了安排好的座位。

    他们也在这时,看清了跟在后面进来的那位七皇女。

    果然如同传闻中,相貌肖像其父,唯有一双桃花眼生得同女帝相似。

    坐在席间的宋谢临在她进来后,竟在震惊之余打翻了手边酒樽。

    “是她!”

    同坐在席间的宋谢远顺着他话问:“什么是她?”

    “没,没什么,大哥听岔了,这道梅花蛋饼与梅干杏仁酥饼做得不错,大哥得要尝下。”见他居然说出声后,宋谢临连忙岔开话题。

    可他的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握着酒樽的骨节用力至泛白。

    宋谢远见他不说,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拈起一块梅干杏仁酥饼尝了一口,觉得味道诚如他所言,不错。

    席间

    自从那人落席后,宋谢临的目光总控制不住地往坐在女帝下手边的何朝歌望去,心里同样堆积了很多疑问。

    比如她为何会出现在长安?又为何会摇身一变成了养在祁山的体弱七皇女?以至于本不怎么醉人的果子酒在不知不觉中被他灌下了大半壶。

    更借着朦胧酒意,摇摇晃晃地起身道:“大哥,我前面喝的酒有些多了,我先到席外散散酒。”

    “好,注意安全,出去的时候记得带个宫人。”宋大哥虽心有疑惑,却没有多问。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起身离席间,某一处位置也空了。

    走出殿外的宋谢临屏退伺候的宫人,提着一盏六角琉璃宫灯来到御花园。

    等吹了好一会儿冷风,方才觉得酒醒了几分,唯有那张脸仍是烧红如一颗小番茄。

    等他准备回去的时候,猛地一个转身。

    正好看着不远处,同样出来散酒的何朝歌,在他想要走过去的时候,却发现有人比他先一步捷足先登,也气得他差点儿将手中花灯给砸烂了。

    不远处,正沐浴于清辉月色下的何朝歌正看着朝她走近的少年。

    “殿下。”

    “嗯?你是?”

    “我是礼部尚书家的庶出三公子,闺名唤浅绿,苏浅绿,殿下不认识我也是正常的。”苏浅绿将一缕发丝别于耳后,带着爱慕的视线更偶尔扫过她,白皙的脸颊处也跟着晕染霞红。

    “原来是苏三公子,苏公子可是一个人来这边的?”何朝歌在他靠近的时候,竟下意识拉开彼此距离。

    “我前面是打算过来透下气的,谁知道那带路的宫人走着走着就消失不见了。”提到这,他也是懊恼不已。

    “若是浅绿不小心打扰了殿下的清净,还望殿下恕罪。”

    “岂会。”她的岂会才刚落下,本离她还有一米距离的少年突然大叫着朝她怀里扑了进来。

    何朝歌看着她怀里的小郎君,就连这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只能安慰的询问道:“怎么了?”

    “有,有虫子。”

    “虫,虫子好可怕的,浅,浅绿从小最怕的就是虫子了。”

    这一幕,更看得躲在假山后的宋谢临怒火中烧,只要是就近的能折能揪的东西都被他揪秃了。

    何朝歌,你要是在不推开那个小贱人,你信不信等我们见面的时候,我就让你好看!

    假山外的何朝歌在他说起虫子的时候,还往后看了好几眼,却没有看见他说的虫子到底长什么样。

    反倒是这孤男寡女,他还扑在她怀里的动作实在是不妥了点。

    随即轻咳一声的推开少年,“我离席太久了容易惹来他人注意,我先回去了,若是苏三公子还有什么事,大可唤宫人过来。”

    “诶,殿下。”

    在他提着衣摆想要追过去时,却被从假山后走出的宋谢临拦住了去路。

    “本公子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庶出的苏三啊,怪不得本公子隔着大老远的就闻到了一股子sao狐狸味,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几天不洗澡了,要不然啊,这味怎的那么大。”要是搁往日,这些话肯定不会从他嘴里吐出。偏生刚才的那一幕,早已气得他理智离家出走。

    等他出了一口恶气回到席间,却正赶上了女帝为她赐婚一事,亦连他的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处于万目所向的何朝歌撩袍来到席间,嗓音轻缓道:“儿臣多谢母皇厚爱,只不过儿臣现在尚未有成家的想法。”

    听到她拒绝的时候,他跟着松了一口气。

    这一起一落的,像极了云霄山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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