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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人可以说他们保守、固执、不知变通、墨守陈规,但是这些同样是这个名为中华的民族千年未改源远流长的因由。这是这个民族最宝贵的东西。

    他苦笑着捋了捋自己的大胡子,满脸自嘲:“我理解他们,也不怪他们。因为我们这个行当现在吃不饱饭,谁能饿着肚子练功?我从小开始练功,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台下十年功才换来台上一分钟,所求不就是为了能熬成角儿,有口饭吃吗?”

    从戏班子出来,走在回家的路上时,乐景的心情一直说不上高兴或难过,他只觉得沉重。不管是还没眉目的新电影,还是濒临失传的徽戏,都让他感受到了沉甸甸的份量。

    这是压力,也是动力。

    乐景这话一出,老人们的表情不约而同就是一松,看向乐景的目光更是慈爱。

    这种眼睛太过熟悉,勾起了乐景脑海一段尘封许久的回忆。

    打铁花美吗?很美。灿如晚霞,璨如银河,火焰纷纷扬扬,似流萤穿过星海,也似金子流成了河。

    萧长乐握紧拳头,只觉得胸口有一团野火在熊熊燃烧,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力量。他熬了那么久,终于等来了一个机会!

    打铁花赚钱吗?过去可能赚钱,现在不赚钱。五颜六色的烟火不比铁花更吸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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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好啊,怎么不好。”老旦慈爱的看了萧长乐一眼,宠爱之情溢于言表,她拍了拍少年的手,殷切的目光投给了乐景,“谢导演,我就把长乐交给您了,他年纪小,但是最是懂事,有什么做的不好的,您可以尽管上手,我也知道不打不成器。只是还是希望您能轻一点,只要好好教导他,他是能明白的道理。”

    什么是打铁花?就是将1600摄氏度~1700摄氏度的铁水抛洒在空中,在苍茫悠长的夜色里开出金灿绚烂的铁花。

    等谢听澜离去后,黄叔一脸欣慰地感慨:“长乐运气好,遇到了好导演。这可是知遇之恩,你一定要好好报答谢导演。”

    “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不能砸在我们手里,您愿意帮我们徽戏造势,就是我们这个行当的大恩人,别说是让我给您下跪磕头,就算是要我把这条命给您都可以!”老先生说罢,真的俯下身子给乐景磕起了头。

    乐景扶不动他,又不敢使劲怕伤到了老人家,只得把求助的目光投给站在老先生身后的萧长乐,“你还不快把老先生扶起来!”

    黄叔抖了抖蟒袍的长袖子,茫然发问,“是啊,我们理解他们,可是有时候我就在想,我们这些人死了后,徽戏要怎么办呢?老祖宗传下来的本事,莫非真的要砸在这一代吗?”

    站在黄叔身后的一名涂着花脸的老正生突然开口道: “这些年,班里的年轻人都走了,有的改唱京剧,有的改行经商,还有的直接回家种地了,多年辛苦所学付之东流。”

    但是无论是烟火还是铁花,徽戏还是京剧,在乐景眼中都代表了一段文化,代表了一段无尽岁月里的传承和坚守。

    他深吸一口气,眸光晶亮滚烫,激动道:  “我会好好拍戏的!”

    萧长乐眼角嫣红一片,双眸也噙着水光,他沉默地摇了摇头,声音喑哑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徽戏的衰败已经成为了黄叔的心病,您就让他给您磕个头吧,他这是高兴呢……”他们在梨园里唱了一辈子,舞了一辈子,他们的血脉里回响着婉转婀娜的徽调,他们的身体里流淌着徽戏的精魄。只要他们在,徽戏就在,可是若他们不在了,徽戏……也很难延存。

    所以那个老人同样面临着后继无人的困境。

    “我会努力在电影里讲述徽戏之美。”这一回,乐景终于扶起了跪地不起的黄叔,老人满脸浊泪,用力抓住乐景的手,掌心滚烫的热度传递给乐景一份沉甸甸的期许。

    定下了萧长乐,他还缺一名黄包车夫。

    那时候他刚当记者,在偶然的情况下采访了一位打铁花的老人,这位老人是当地最后一个会打铁花的人了。

    他和他的电影,就在此时此刻都绑上了一条将沉的旧船,而乐景哪怕能把这条船多往前开几分钟,都是对子孙后代负责。

    “……是我们拖累了长乐。”老旦抬袖拭泪,哪怕已经是五十许人,她的声音依旧婉转清甜好似少女,“长乐有天分有悟性,是难得的好苗子,他若是改唱京剧,一定会有很大的造化。”

    “我们拍电影是不兴打演员的。”乐景笑道:“长乐基本功扎实,模样灵秀,一看就知道聪明机灵,一点就通,我平时会多和他交流,还请您放心。”

    乐景惊愕环顾四周,对上了一双双沧桑苦涩的水眸,他们眼神是那样茫然,带着一种茫然的倔强,就像秋天黏在树上的最后一片叶子。

    在21世纪的人眼中,铁花不如烟火,注定要被淘汰。在20世纪的人眼中,徽戏不如京剧,注定要被淘汰。

    他没有再扶起跪着的老人,沉默的接受了老人的献礼,并从而感受到了一股压在他肩膀的沉甸甸重量。

    几千年的华夏文明史里究竟有多少失传的绝技?我们这个民族一路走来,究竟丢弃了多少东西?减掉包袱轻装简行真的可以走得更远吗?

    打铁花危险吗?危险。稍有不慎,打花人非死即伤。

    “吴姨,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是我不想唱京剧的!”萧长乐快步走到老旦身旁扶着她,软着声音哄着老太太道:“而且做电影明星比唱京剧赚钱多了。等我有钱了,就开个大戏班,招收很多很多的徒弟,把咱们徽戏发扬光大,您说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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