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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边大喜,确是当局者迷。既来了,留下了,谁敢找煞星要人。王公贵族,惹了他,挨刺的还少吗?杨蒺藜得罪他,如今闹得丧家之犬一般,既没脸面,又没容身之处,只能胡乱寻了个理由,被打发去了南边。杨家到处敛的财,被王爷扒了几层皮,谁敢放个屁?
溪边垂下头,再无反驳。
楚王又是一哼,怒道:“平日里机灵,一到自个的事上,脑子就这般不回转。来了还走什么,你那院子,还住不下她们两个?”
溪边猛地抬头去看他。
“是。”
溪边面上没有波澜,心内却很是感激,鞠躬退下。
说着,他又解了腰带上别着的一个黑色玄铁片,拉了她手,塞进手心,指着内室道:“里头有个密室,这是钥匙。家家闲来可以去找着顽。若是找不到也不打紧,等我回来带你去。”
楚王一走,溪边收了神,正经请范咏稼:“姑娘,西库房里都是些宫中赏赐,各色玩意都有。我领您去瞧瞧,权当解闷。”
溪边想提醒一句“还未更衣”,话到嘴边又掰了回来,算了算了,横竖对他来说,规矩从来就不是个东西。
范咏稼微笑摇头,只道:“溪边,不要生分了。劳烦你帮我取些王爷寻常不用的纸笔来,我想盘一盘先前记下的一些东西。”
范咏稼只怕他再提先前那事,哄道:“嗳,我最爱寻宝,一会就去。你先去吧,我等你回来。莫要动气,怒极伤心损肝,我心疼。”
范咏稼劝道:“王爷,你先进宫去,我留这儿看会子书,等你回来。”
楚王嗤了一声,嘲讽道:“杨葳蕤,你竟不知你杨家还有多少嫡女庶女正等着待价而沽吗?别人家,盼贵子求金孙,只你们杨家,全指着生些女孩儿为他们谋富贵。自太爷死后,爷们儿没个爷们儿的样,吃喝玩乐样样精,正经读书办事的没一个。環龙山那位身边,有多少个‘侍奉’的杨家人来着,嫡庶加一块,整八个。哼!她连太后都不敢当,人都躲出宫去了,他们仍没放过,还往那儿塞。这王府,走了你一个杨葳蕤,还有八个能往我这塞。你是个聪明人,能想出来的,就只有这一个蠢法子吗?还是你觉得,你惹恼了我,我就会顶撞那位,再不许塞人。杨葳蕤,既你将我看得这般能耐,为何又不信我能替你解困呢?离了府,你回你的杨家,会怎么样,你想过吗?你二十了,杨家最会估价,你能嫁的,只怕是肖游他们那些老东西了。”
这让他很是受用,又大发慈悲道:“你若是想去他那儿,我也能送你们去。只是你要想好,去了,就再走不了。”
溪边脸色大变,不过几息就已经想到透彻,缓缓摇头,平静道:“多谢王爷,旧恩已了,故人相忘。我只愿留在王府,为王爷办差。”
“可……”
她深吸一口气,高声唤:“来人。”
来探个病也威慑不到他们呀!
楚王又是一声嗤,本欲再讽刺几句去去火气,瞥见家家正期盼地看着他,灵光闪现,在原定的主意里又加了些。
范咏稼先将自己零星想起的碎片全写些来,再将从他们这听来的也写下。两厢对照,能串起来的写一块,不相干的写一块,相背离的写一块。
自个只顾着不让王爷为难,却没想过,这世上,什么事让他为难过?
“府里张灯结彩,弄热闹些,横竖是要办喜事的。你再传了病讯,本王体恤,召你母亲妹妹来探,不怕杨家不放人。”
“那随你。往后你可要记牢了,这王府里,最要紧的是家家,不是我。再有冒犯,别怪我心狠不留情面。”
瓜田李下,如今就她一人,若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出了差错,岂不是说不清,道不明了?
范咏稼替她高兴,满脸崇敬看向楚王。
她再次跪下谢恩。
她是舒坦了,差点被人糊弄的楚王却心有余怒,板着脸不愉。
溪边本来侍立在旁,范咏稼劝道:“王爷说的那事,你下去早些安排起来吧。”
楚王恨铁不成钢地去瞪蔫了的溪边,没好气地问:“装病会吧?”
这比干巴巴劝他不要乱发脾气动听多了,他笑着点头应了,脚下生风进宫去。
她不急着走,他又高兴了,笑着应道:“好。家家,西库房你还未去过。溪边,你领姑娘去瞧瞧。有喜欢的,只管带出来顽,省得攒那落灰。”
范咏稼看得心疼,伸手去搀,溪边借势起了身,仍垂着头等着楚王示下。
她一退下,虽知道外头还不知道藏着多少人,可到底室内只她一个,忐忑之下不免有些后悔。
溪边再拜,诚心实意道:“是!多谢姑娘,多谢王爷。”
王爷大方,她才有那么多银子送回去打点。不打点,母亲和妹妹就要过得水深火热。可又是因这些打点,让他们盯上了王爷。因此,她比谁都恨杨家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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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咏稼转头去看他,目带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