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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从前,范咏稼必不信,但前巷就有个活生生的例子,因此她半信半疑地问:“姐姐可认识秋家小姐。”

    香霓再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疾不徐答道:“可是那位宜人小姐,她受主母打压磋磨,正是食了这金浆果,才翻了身,不再做那任人调谑的可怜人。我听说,正有不少名门公子上门求娶呢。”

    范咏稼有些意动,还想再确认下:“吃了这个,是不是就会作诗了?”

    我若是会作诗,他会不会高看我一眼了呢。

    香霓捂着嘴乐,答道:“作诗有什么难的,我也会,吃了它,会的东西可就多了,作诗只算指甲盖那么大点的好处。”

    范咏稼坐不住了,拉住她的手,虔诚哀求道:“好姐姐,那便与我一颗吃吃吧,姐姐大恩,我铭记在心,待我归了家,我给姐姐送吃食,保证好味道,每日不重样。”

    香霓收了笑,拍拍她的手,说:“我知道你有难处,这金浆果原是卖一千两银子一枚,姐姐我还有些私房,替你出了那九百两的大头,你只要拿上一百两,凑齐了,我这就给你讨去。再是一点,这可是通天的仙果,天大的机缘挑中了你。你既要吃它,就得守着规矩秘密,不得到处宣扬,免遭了天谴。这里需得盖个印,有个保证。”

    香霓点一点纸上血印旁空处,提醒她。

    出点血事小,出血事大。

    别说一百两了,出一百个钱,范咏稼都钻心疼。

    她倒吸一口气,滋得牙凉飕飕的,厚着脸皮问:“姐姐既要帮我,可否先替我全交了。待我变聪慧了,挣了银两,自不会忘了姐姐恩德,做牛做马,必有厚报。”

    香霓干一票,能挣的钱,只有这头的费用,待转换之后,原身的银子首饰,就都归了新主,与她没有一个铜子的关系。

    “没有银子,拿些首饰来抵钱也可。我若有,自然就替妹妹出了,实不相瞒,九百两已是刮净我老底。”

    范咏稼有些不好意思地指指头顶,小声道:“首饰只这个,街坊红婆婆送的。”

    说是这么说,就这么个黄铜簪子,她都没有要给出来的意思,毕竟是红婆婆的一片心意。

    穷也不至于穷成这样吧,明明资料里写这姑娘做些小买卖,常去首饰铺子逛逛的,家里糟心事多,过得又确实不如意。她这才找人,暗自提点了一下瞧小姑娘不上眼的范老太,这就送了人来。

    她满腹疑惑,范咏稼却丝毫没有要动钱的意思,也没打算按血印。

    香霓看她一毛不拔的模样,没了耐心,站起来放狠话:“你会后悔的。”

    范咏稼追上去,好声好气求道:“姐姐,既如此,金浆果便算了。好姐姐,可否借我几钱银子,我好家去,改日一定奉还。”

    骗子遇傻子,懵了。

    香霓脚下飞快,赶紧走了。

    富贵姐姐走了,范咏稼坐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

    几盏茶下肚,情绪过了,范咏稼掰碎了细想,渐渐生出些不对劲。那主持古里古怪,这姐姐也古里古怪,都说有难处就会相帮,可实际上,最后都丢下她,跑了。

    唉,靠谁谁倒,范咏稼决定自力更生。

    她推开厢房的门,正巧一个穿着海青的尼姑背对着这边走远,再无旁人看守。

    范咏稼悄悄出来,往相反的那处走,显然,这间厢房,是用来安置“受惩戒的人”的,偏僻破旧。过了厢房就是杂房,再是柴房和厨房。

    这么远走回去,不得饿死累死。

    范咏稼随便翻了翻,找出些米面,来不及精细做,只和了些湿糊糊,快速煎了几张软饼,拿干净的蒸屉布一包,走后门小路,溜了。

    既是要下山,循着水流往下走,自然能遇上人家,顺便问问路即可。

    才走到山脚下,就见着了慌手慌脚在求人的范咏生。

    “有谁见过我妹妹,跟我一般模样,略胖些。”

    “你见过吗?就我这样的。”

    范咏稼憋了两个时辰的泪,再忍不住,带着哭腔喊道:“范咏生,我在这。”

    那边范咏生一听,立刻跳着后转,欢欢喜喜奔过来,头一句就是:“范咏鹅,我改了名的。”

    范咏稼破涕为笑,推了他肩头一把,道:“《咏鹅》是别人作的,又不是你,你该叫范咏鸡。”

    范咏生挠挠头,嘿嘿笑,道:“有道理,范咏鸡,范咏鸡……”

    刚才的兴奋转眼又成了为难,范咏鸡不好听啊!

    “还是……不改了吧。”

    范咏稼摸出最后一块饼,递给他,柔声道:“饿了吧,先吃这个垫垫肚子。”

    范咏生确实饿了,妹妹不在家,母亲躲在房里不答话也不做饭,都快宵禁了,他也没吃上东西。他抓着饼子往嘴里一送,咬上一口就有些嫌弃,瞪着饼子道:“怎么是咸的?没你做的好吃。”

    偷用别人的东西,还能挑啥呢。

    范咏稼催他:“先凑合吃罢,走走走,回去了,我给你做好吃的。”

    她走得脚都肿了,却忍着没说。京城不比别处,叫个马车驴车,起步就得一钱银子,范咏稼舍不得。

    第4章

    天擦黑了,范咏生在前头领路,免得别人冲撞了妹妹,转头小声问她:“你今儿去了哪?我问娘,她只说你有事,又不肯说你去了何处。爹瞧着有些不好,对着门又砸又骂的,嚷着什么空有文章,什么朝中无人的。”

    空有篇章传海内,更无亲族在朝中。

    这是说的科举不公道。

    范咏稼垂着头,不敢往深里想。

    范韶发疯那年,是他第三回参考。他少年秀才,得了多少夸,不骄不躁。再往后,就像灵智被笼子锁了似的,怎么也考不中。

    前两回不中,他并不气馁,考一回勉励自己一回:查漏补缺,不像那钻牛角尖的人。偏第三回不中,友人道他看榜过后一言不发,在观花楼上一口血喷出,灵魂走了窍,从此痴痴傻傻。

    即使不疯的时候,他脑子也留在了科考之前,只以为自己明年就要去院试,目标是考个秀才。

    就算她猜的是真的,那又怎样?

    他们这等无声无息的蝼蚁,因不公而愤怒又能如何?

    早些认命吧!

    可范咏稼知道,她说服不了自己,她隐隐地觉得,那个富贵姐姐在骗自己,但又无比希望她说的是真的。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起了要动用存银的想法。

    要真有那样的自由国度,该多好啊!

    或者退一步,能吃一个那仙果,作出那惊才惊艳的诗,让廖公子也赞一回,好好看一眼自家。

    唉!

    “妹妹,你……”

    范咏稼回了神,摇头道:“我无事,我代你上学,老太太觉得伤风败俗,叫婆子抓了我,丢在山上。我自己想办法走了回来。”

    唯一疼她的这一个,不能让坏老太拢了去。

    果然,范咏生一巴掌拍在墙上,怒道:“我就知她假模假样,见面喊着心肝肉的,倘若真疼我,怎地就非要逼我考功名,也从不疼你一分。”

    范咏稼感动,右手摸到左边袖袋里那几个铜板,狠狠心,摸出来一文,递给范咏生,道:“喏,俭省着花。”

    一文钱还能怎么省,不过铁公鸡身上拔下来一根绒毛,太难得。

    范咏生接过钱,很郑重地点头。

    “别去赌场。”范咏稼想了想,又叮嘱。

    范咏生读书不行,运气却出奇地好。小时候赌蛐蛐儿,他压只小弱虚都能赢,大了被人拐去赌场,那“友人”原想坑死他,最后却是一起被赌场老板轰出来的。

    这小子太邪门,动了手脚的骰子都不听使唤。

    范咏生赌运虽好,但小时候,爹虽不管娃别的,人品却是坚决不许有瑕疵的。爹疯了妹妹接班,除了不爱读书,他倒也没有别的坏毛病,并不嗜赌。

    午饭范咏稼去学里混,他也能凭棋艺在花茗楼混个肚饱。

    他缺银子,是想凑个去阑湖诗会的贴。

    最近出了太多好诗,诗会炙手可热。

    范咏生很喜欢这些诗,也特别崇拜这些能写好诗的人,就想蹭个票,去见一见。

    一文钱能买个馒头充饥,满足生存需求。但做不了别的,尤其是精神层面的追求,往往是十分昂贵的。

    新一期的《诗共赏》,薄薄一册,不过印上两首新诗,并几人简字评论,便要价一钱银子。因此,人人共赏是不可能的。比如范咏生,再欣赏,也只能在花茗楼蹭别人的看看。

    心口挖去的一块肉,范咏稼不是那反悔的人,可也一直惦记着,盯着他放铜钱那处,又问他:“你打算怎么花?”

    一文钱管不了什么用,范咏生收下,只是觉得妹妹的心意难得,不防这一文钱,背后还有这么大的责任要承担。

    所以,他没有犹豫,又把那一文钱掏出来,递还给一脸纠结的妹妹,痛快道:“我用不上,还是妹妹留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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