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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中正熬着中药，随风飘来的苦味是过路人都会皱鼻的程度，梁砚苼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中药味，取药到煎药，就等三碗熬成一碗精华。

    突然就要见面，陆鸢反倒起了“近乡情怯”的情绪，张了张嘴不知该拒绝还是……

    “这药一闻就很苦。”厢房里的人出来了，除了陆鸢又能是谁。

    梁砚苼跟乖乖仔一样，听话的站在原地，只是头压得越来越低，陆鸢觉得自己像是在“审犯人”，她来北贡寺这么久没见过他本人，但是今日真瞧见了本尊，恍恍惚惚想起寺庙里一晃而过的身影，好像处处都有他，初次见面也不会觉得陌生。

    陆鸢没想过梁砚苼这么害羞，她将眼前人与照片上的初中生模样做对比，像也不像，再缓慢绕到他另一边，梁砚苼又转而看向另一处。

    “这是霍施主留给你的故事，他希望你能代他看下去。”不止看下去，还有活下去。

    “你终于醒了，谢天谢地。”

    陆医生告诉他陆鸢醒了，问他要不要进去看看，梁砚苼点点头，直到陆医生离开他也没进去。

    陆鸢长叹一声，“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见我，你讨厌我？”

    陆鸢听的后怕，“多亏了你啊陆医生，听你这样说完我后背都起了一身冷汗。”

    故事里全是关于飞鸟的回忆，霍言骁到死不忘的阿鸢也成为了梁砚苼刻在心底的名字，他不曾真的见过她，却在经年中因为她获得了重生。

    他紧了紧手心，垂眸摇头。

    “真不开玩笑。”陆医生松口气道，“你这情况算好的，顶多是破了皮崴了脚，没伤到骨头。”

    他冒着大雨抱陆鸢回来，浮光师傅像是预料到了他的结局，摇头叹气说：“这就是命。”

    来人是寺庙的一位志愿者陆医生，陆鸢在北贡寺里呆了段日子，也认得了一些朋友，她手上提着药箱见陆鸢醒来顿时放心。

    “我明白了，梁砚苼。这些日子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抱歉。”

    “我是医生嘛，救你应该的。”陆医生摸上她额头，“嗯，不发烧了，估计之前淋了雨引起的高烧，现在情况基本稳定，等雨停了再下山做个全面检查，毕竟是从斜坡上摔下去，我虽然给你检查了一遍没什么大问题，但保险起见，做个检查最好。”

    她收拾好药箱准备出去，陆鸢慌忙叫住她，“既然山中路不好走，那我是怎么被发现的？是谁带我回来的？”

    房门嘎吱一声关上，寒风从外钻进来一点，陆鸢往暖和的被子里缩了缩脖子，余光一直瞥向门口，她等啊等，直到犯困闭上眼，梁砚苼都没出现。

    “没，没有。”这回倒是接得快。

    如果不是他偷偷跟着陆鸢，或许她在树旁昏迷了也没人发觉，后果不堪设想，要是她问起来他又要怎么解释？

    陆医生接着问了几个问题，比如她头疼不疼、眼睛泛花不之类的，“往后可别在去侧门的密林小道了，你真是命大，如果不是那棵树挡着你怕是要滚下山去，山脚就是湍流，你要是在这里受了伤喊破喉咙也不见得有人应，加上下雨刮风的上山下山的路又不好走，万一真有个闪失连救助也来不及。”

    浮光将霍言骁的遗物留给他。

    梁砚苼耳根红了，陆鸢察觉自己的莽撞，径直往后退了几步，“我在北贡寺呆的时间不短了，你总是躲着我不见我，反正我来这里的原因你大概也听浮光师傅提过，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强求，当初我的老师选择你就是看中你的天分，如今他不在了我还想将他的梦想延续下去，你要是能跟我离开我求之不得。”

    陆鸢靠近他，梁砚苼正要后退就被陆鸢手上的竹竿拦住，“你再后退试试。”

    他不懂命不惜命，却不想她受委屈。

    梁砚苼慢慢直起身子，始终不敢回头，陆鸢在走廊外找了一根竹竿撑着，一瘸一拐的慢吞吞走到他跟前，凑近了药罐闻味鼻头立刻皱紧，而梁砚苼唇角微张，撇过头去低声解释，“良药苦口，有利恢复，对你比较好。”

    “好。”陆鸢觉得疼但也没那么疼，腰上泛青的位置在发热，乖舒服的。

    陆鸢等了会还是不见他的回复，仿佛木桩子一般立在那儿，话说到这份上陆鸢是个傻蛋也懂了他的意思。

    陆鸢因和她同姓，算得上是本家了，一直以来对她的印象就很不错，她本就是国内著名的骨科专家，陆鸢自己这身造的，怕是离不开她的救助，如今更是感谢道：“陆医生，我不谢天也不谢地，我该好好谢谢你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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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陆鸢白走了一趟，“梁砚苼，你很怕我吗？”

    正如当年被浮光师傅带回北贡寺，他也是一身戾气如刺猬般扎人，在黑暗里生活太久了，早已忘记能看见世间万物是什么感受，明明已经走到绝望之境，却等到了黎明。

    药罐里的汤水在咕隆咕隆冒着泡，梁砚苼坐在一旁完全走神，看到中药扑白气才回过神，竟不怕烫的去摸罐耳。

    “嗐，说起来还得亏了砚苼，他现在就在门外给你熬药，我去叫他。”

    她不是强加于人的霸道狂，做不出那种太自私的事，有梁砚苼在的飞鸟固然是好，但很显然他不愿意。

    陆鸢收回竹竿，勉强撑起自己的身子，她刚发过烧身体没那么厚重了，随之而来的就是饿感，不过因为闻到了中药的苦味也失了一半的食欲，“梁砚苼，我是来跟你道谢的，谢谢你救了我。”

    “小心烫手！”

    一道女声从身后响起，梁砚苼的双手留在半空，身体呈现不自然的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