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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兰之也在跟随着众人去往和谈的时候时隔十几年重新见到了自己的生母张嬛。
他一开始倒是完全没认出来,还是洛鼎提示了两遍才确定了下来。
她就在跟随着突厥那两位王子的近侍之中,穿着男人的衣服,一双眼睛柔情似水,看到他的时候便泛起泪光,似乎真的如她信中所写那样,他们母子二人当初是有多么情深,他们分离了多年她是有多么难过。
掩下心中乱糟糟的想法,顾兰之后退了一步,主动拉了她一把,趁着人多混杂,便把她带出了人群,去到了旁边事先就已经让人清空了茶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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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嬛摘下了头上的帽子,捋了捋有些蓬乱的头发,含着泪光看向了顾兰之,颤声哭道:“我的孩儿……我、你都长这么大了!”
顾兰之看向了张嬛,却是觉得陌生——她已经不似当年他印象中的样子了。
漂亮当然还是漂亮的,甚至可以说是很有风情,就算是穿着突厥人这笨重的骑装,也不减风姿。
只是……
他努力去回想自己记忆中的母亲的样子,却似乎已经在今时今日见到活生生的张嬛之后,就完全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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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嬛哭诉了那一句之后没得到回应,一时间茶房中安静了下来,气氛冷寂得有些尴尬。
她抬头看向了顾兰之,抿了抿嘴唇,反客为主地抬手给他倒了茶,又掏出帕子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水,轻声哽噎道:“你喝水吧?”
顾兰之回过神来,把茶碗推向了她:“不必了,你自己喝吧!”
“你、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张嬛看着他,泪水一滴一滴地从眼中掉落下来,灯光下剔透晶莹,哀婉动人,“你是在怨我吗?兰儿,母亲当年是对不起你,你能原谅母亲吗?”
这话却听得顾兰之心往下沉,他也看向了张嬛,他想起了很多从前的事情,那些他以为自己已经完全忘记的旧事,在这一瞬间全部翻涌出来,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他不想去问她为什么当初抛下他就去永王府做了侧妃;更不想去问她,分明永王就是打死顾青的凶手,她是不是很恨顾青;也不想问她是不是讨厌自己,所以他不能怨,所以他一定要原谅。
沉默了一息,他再次看向了张嬛,灯光下,她楚楚可怜。
想到洛鼎与他说过的永王这些年在突厥的布局,还有这次突厥的南下,顾兰之忽然又释然了——张嬛见她,未必是多么想见他,不过也还是利益驱使罢了,她提往事,也就只是为了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而已。
“你可以留下。”顾兰之轻笑了一声,“我已经与陛下说过了,陛下也说因为你是我的生母,为了孝道,应当留你一条性命。”
张嬛眸光微闪,轻轻道:“真、真的吗?”
“真的。”顾兰之看着她,“但有些事情你还是必须要交代的。”
“什么、什么事情?”张嬛秀丽的眉毛微微拧起来。
“永王,突厥,魏朝。”顾兰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纸笔摆在了她面前,“永王当初从封地逃走的时候只带着你——说起来,这么多年了,我现在有弟弟妹妹之类的吗?”
这话似乎激怒了张嬛,她抓起了面前的纸笔就摔到了他脸上,哭泣出声:“我是你母亲,你就这么、这么看待我吗?!”
“否则呢?”顾兰之都有些不解她此刻的恼火。
张嬛露出了一个受到极大伤害的屈辱神色,咬住了下唇,泪盈于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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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和谈的大厅中。
突厥的三王子处月忽然站起来,腰肢一扭,竟是在赵如卿身边坐下了。
“卿卿觉得我如何?”他顶着两旁禁卫要杀人的目光,甜笑着去看赵如卿。
第22章 二十二 殿下姿色平平,还是不要离朕……
赵如卿看着近在咫尺的突厥三王子处月,面上神色平静,抬手示意一旁的禁卫上前“帮”他坐回到原本的位置。
“殿下姿色平平,还是不要离朕太近。”她抬眼看着不情不愿被“请”回了位置上的处月,“若要用美人计,可得要先找个足够美的人,殿下容貌来看是远远不合格的。”顿了顿,她又扫了一眼处月旁边的四王子纳星,“两位殿下都还是不要在这上头起什么歪心思,朕耐心有限。”
这话听得这兄弟俩交换了一个眼神,处月目光游移了一会儿,最后安静地坐下不再开口了。
四王子纳星朗声笑道:“陛下,兄长也只不过是爱慕您许久,您不要怪罪他。”
“是么?”赵如卿轻轻笑了一声,“因为朕从前把你们二人打得满地找牙,所以心生爱慕?你们认为朕会相信吗?常理推断,你们应当是对朕恨之入骨才对。否则为何在这时候发兵南下呢?”
纳星毫不在意地笑了起来,道:“慕强之心而已,正因为陛下如此强悍,才让兄长心中升起了慕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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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避重就轻的话听在赵如卿耳中,便也只不过是为了模糊焦点而已。
不过这倒是能说明这两个突厥王子并非只是头脑简单的草包——至少他们很清楚怎样和人进行和谈、怎样把应有的焦点带得偏离。
比如在这时候他们看似荒谬地扯到了什么爱慕与慕恋,就已经是在对他们南下的行为进行修饰。
看,他们南下不过是因为处月对她的爱慕,可以解释为一种未遂的追求。
当一切都建立在男女关系之上,那么许多事情便只会走向暧昧不清和无法梳理。
并且在这个男尊女卑的当下,女人天然地处于被动地位,当一个男人宣称他所谓爱意的时候,旁观者就会发自本能地认为他这时候一切行事都是为了这个女人,他就为他的行为找到了开脱。
如果她是个男人,现在坐在这里,眼前这两人断然不敢如此说话,早就已经安静地开始为自己的行为找合理的解释,说不定早就要把魏朝的永王那一系列的人都供出来,把自己洗脱清白。
所以说到底,不过还是因为轻视她是个女人而已——就算她现在是皇帝了又怎样?他们对女人的歧视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们就是看轻她,甚至都不会因为她如今地位而有什么不一样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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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二位不想谈,那便不谈了。”赵如卿不急也不恼,“送二位出城吧!这和谈的机会既然你们并不需要,那么以后也不用谈了。”
这话一出,这两个突厥王子面色微变。
三王子处月忙道:“陛下……陛下且慢!”
他和四王子纳星再次交换了个眼神,这次脸上神色都认真了起来,他太知道赵如卿之前是怎样手段了,她虽然是个女人但一点也不温柔,如果她就是铁了心要打他们……可能他们刚出城就是会被打死的!他们原本还在试探着她现在做皇帝了,是不是会比从前柔和一些,但现在看来……恐怕当初云京传来的事情是真的,她就是真的把自己的弟弟给宰了,然后逼自己父亲退位,自己当了皇帝!
赵如卿漫不经心地拿着杯子喝了口茶,淡淡道:“所以?你们还有什么话想说?”
“魏朝的永王和厉帝的皇后如今在王庭。”三王子处月飞快地开口说道,“他们与我们父王商议,想、想借我们的兵力,重振魏朝河山。”一边说着,他一边打量着赵如卿脸上神色,见她面上连半点波澜都没有,于是一咬牙又继续说了下去,“他们已经劝服了父王,所以才有我与阿弟领兵出来。他们说了,这时候正是出兵的好时机。”
“你们能得什么好处呢?”赵如卿笑了一笑,“与你们划河而治么?”
三王子处月点了头,面上露出了几分惊骇:“陛下如何知道。”
“朕倒是真心劝殿下你一句。”赵如卿漠然道,“既然容貌不出色,便更要多动动脑子,而不是耍小聪明。”
三王子处月张了张嘴巴,心知赵如卿这话就是在骂他,但又不好开口反驳,只好硬生生忍了下去。
“和约在这里,你们可以看看。”赵如卿示意一旁的大臣把拟好的和约摆在了这两个王子的面前,“给你们一天的时间来思考是不是要签,不签就继续打。”顿了顿,她语气轻松了一些,甚至话语中还带出了几分笑意,“你们与朕交手不是一两年,素来也知道朕的性格,最好想清楚了再告诉朕你们的决定。”
这话听起来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但这两个突厥王子都没敢反驳,两人拿了文书低头翻看,越看脸色便越凝重,最后甚至额头上都渗出了豆大的汗珠来。
赵如卿站起身来,向左右道:“你们就陪着两位殿下看和约,若两位殿下有什么要求,来与朕说就是。”说完,她便往大厅外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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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
御城虽然只是比云京靠北那么一丁点,但气候与云京大不相同。
这附近有横贯南北的山川,地势也高了许多。
在云京大概已经要穿薄衫半臂,在御城却还要穿厚绸的衣裳,否则便会觉得凉风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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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回廊下,她看了一眼茶房的方向,她知道那边顾兰之应当正和他的生母在里面。
会说什么呢?
忽然之间她有些好奇。
朝着茶房的方向走了两步,她轻易便听到了里面啜泣的声音。
女人的哭声。
赵如卿眉头皱起来,她最厌烦的便是女人用哭泣和泪水来替代正常的对话与沟通。
一旁的宫人侍卫见到赵如卿过来,急忙行了礼。
侍卫长上前来一步,低声问道:“陛下,要请顾大人出来吗?”
赵如卿摆了摆手,又往里面看了一眼:“里面是什么情形?”
“也不知道顾大人说了什么,就一直在哭。”侍卫长老老实实说道,“但应当是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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