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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一等。”

    “怎么等的起!”

    “看着。”

    杜宜修喘了口气, 随后咬破手指, 蹲下在地上画了个传送阵。

    宋雅生见状抱怨:“你怎么不早点画?”

    “学艺不精会出意外,不过你这么急, 顾不得了。”

    他说罢掐诀启阵, 芳草碎屑聚散浮沉, 细小的风声里有微微明的光线一闪而过。

    宋雅生甚至来不及反应便一头栽倒在柔润湿润的泥土中,而后背上一沉,是杜宜修掉了下来。

    两个人摔得懵懵懂懂,对视一眼却猛然发现不对。

    对比身旁的花枝,杜宜修只到花苞下头,而枝叶上的露水坠落,宋雅生整个衣裳都湿光了。

    “这是哪里?”他眼前都是水,视野模糊的,一脚还踩到某个凸起的东西,低头仔细看了看,居然是一根骨头!

    变小后声音都跟蚊子哼一样。

    杜宜修盯了会儿,摸着下巴点点头:“应该是埋骨之地。”

    “什么埋骨地,传送阵失灵了?我们要去辛夷山!不是破坟场。”

    宋雅生骂骂咧咧,背着手来回踱步,像是热锅上的小蚂蚁,地上烫脚似的。

    紫衣少年见状做了个手势,让他稍安勿躁,自己弯腰把土踢开一点。

    这次仔细看后不像人骨,杜宜修茅塞顿开,望着四周估摸道:“是山鬼埋鸡骨头的地方,你看,这是鸡的大腿骨。”

    原来是鸡的坟场。

    宋雅生想骂他:“……”

    如此心却从嗓子眼落到肚子里。

    两个巴掌大小的人按照记忆蹦蹦跳跳顺着篱笆根往前,绕过一堆花草终于看到小竹屋。

    屋内有一盏明灯。

    宋雅生爬上窗前小树妄图从窗户细缝里跳进去,只是喘着爬到半腰,却见有人影晃过。苦涩的药味飘出,两人伸长脖子努力望着,只瞥到内室里一个散着发的少年。

    不见乔孜。

    万疏君歪坐在白簟席上,发丝汗涔涔地贴着前额,虚弱而又懒散,衣衫不整,霁青色缎面上尽是刮痕跟血点。

    背光落下的阴翳笼罩着半边身子,唇上是才咬出的血,在苍白的肤色上过分的显眼,单手捂着一只眼,垂着眸子盯着一处发呆。

    几案上的鳞片总共有五片,粘着肉,被水泡得发白。

    靠着墙角摆了只水缸,不知他什么时候拖回来的。

    良久,理智回归,万疏君撑起身子走过去,挽起袖子在水缸里摸了摸,哗啦啦的水声在夜里十分突兀。

    浓密的发丝穿过指缝,他抱起缸里的人鱼。

    而被墙挡住视线,窗外两个小人只能瞧见一个模糊的轮廓,未几,一条鱼尾出现。

    水珠砸落,地上溅了水,少年胸.前一块都是湿漉漉的,晕开了凝固的血点。

    将她抱坐在角落里,万疏君一点一点找出那些伤口,敷上药,用心缠好绷带。光润的鱼尾上鳞片恢复平滑状态,指腹滑落,有微微热的温度。

    他低头贴上乔孜的前额,像是发烧了,泡在水里脸颊泛.红,本来冰冷的身躯温度灼.热,潮湿的布料隔绝不断,明晰地传到他身上。

    万疏君轻轻扇了扇羽睫,指尖略有迟疑地探过去。

    窗外雨已经停了,虫鸣声微弱。

    他动作缓慢至极,细带松散一扯就开,修长的脖.子上都是斑斑点点的咬痕,望着逐渐往下的迹象,万疏君面露窘迫之色,苍白的脸上神情几变,索性闭上眼用力扯开白色襟缘。

    倚在怀里的人鱼没有多少反应,滚.烫的面颊恰恰撞到心.口,淡淡的香气散出,他靠着墙屏住呼吸。

    脖.子泛红,一点一点往耳.根爬。

    想起他魔怔时做出的举动,万疏君愈发觉得难堪,摸索着她身上的伤痕,心跳极乱,热.烫.滑.腻的肌.肤在手下展露,洒的药几次错了位置。

    少年眼睛睁开一条缝,蓦地别过脸,药瓶滚落在地。

    玫红色的带子被他拨得极松,不少药粉落在里面,而被他咬出来的口子上没有一星半点粉末,暖蓬蓬的烛火下圆润的线条起伏收敛,略显青涩。

    他年少却不是什么都不懂,风吹得烛火摇摇晃晃,那颗胸膛里的心跟着一起动摇。

    乌发逶迤,万疏君下颌微收,眼眸躲闪,贴着脊.骨的手落至细小的鳞片上,小心翼翼将她翻了个面。

    碎瓷片刮破皮,有的刺破到肉里,跟血一块凝固住,在白皙的背上看有几许狰狞。

    他凝神屏气,□□再洒药,最后用绷带绕起来,只是隔着薄薄的绸缎料子,那只手顿住了,末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全部缠起来。

    一面小心翼翼,一面却又因为手抖几次弄错,万疏君咬着唇,腕侧烫灼得厉害,灯光黯淡处依稀可见一二狼狈。

    片刻钟后他捂着脸,小声道了句冒犯,满头大汗地去柜子里翻出一件干净衣衫过来。

    第65章

    万疏君捡起地上的湿衣裳, 本是要端到外面洗干净,可走了几步忽有东西砸落在地,声音清脆。

    少年循声低头看去, 是一对双鱼玉佩。

    玉色透白, 花纹简朴, 落地后分了开来。

    他小心拾起原还想拼回去,可试过几次皆无果, 想了想先用方巾包起来放在案面上。

    门轻轻被合上,屋内唯一一盏灯被万疏君端出去后树上趴着的两个小人便眼前一黑,只是谁也没有提刚才发生的事情,默默滑下树, 原路而返。

    宋雅生捏着袖子, 手心的汗水擦不尽, 闭上眼一头撞上了篱笆桩。杜宜修知道他这是为什么心不在焉,于是把人拉着从缝隙间走出去预备带他散散心。

    深夜风吹开云絮,林间月光疏疏似雪漏下,两个人走了很远的路, 从草茬走到蘑菇地,柔软的青苔上蚂蚁都跟狗一样大。

    蓦地杜宜修止住,后头宋雅生没收住力, 撞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正要嚷嚷几句冷不丁叫他捂住嘴拖到凸起的树根下。

    下一秒头上一黑, 有人走了过去。

    体型缩小后视野变得极为奇幻, 两个少年抬起头,但见一人执剑在前, 玉簪绾发, 月色下身材清瘦高大, 躞蹀带上绑着一段红绸,行走间脚步声极轻。

    “是我长兄!”

    宋雅生一下就辨别出来,霎时间面色惨白。

    “那麻烦了。”杜宜修虽然没怎么见过他兄长,但想起乔孜一瞬间就参悟了些许男人的心思,于是道,“你嫂嫂夜不归宿,而你兄长恰好半夜归来,大概是寻妻心切,又怕有野男人欺负他,是故带把剑。”

    专削野男人。

    “可是……”

    宋雅生张着嘴,欲言又止。

    他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别可是了,疏君跟你嫂嫂还在一起,这深山当中两个年级相仿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又叫他夫君找过来,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如今之计,为了你家宅之安宁,疏君之安危,我们兵分两路行事。”

    杜宜修拍他后脑勺,将魂叫回来,说了安排后却见宋雅生沉默着蹲在了地上。

    “怎么了?”

    宋雅生:“我长兄大抵知道的要比我们多得多,如何能阻止他,况且,我是他弟弟,这事本不该隐瞒的。”

    “别说的这么为难,兄弟长大了都要分家。你此刻吞吞吐吐的,方才为何不去阻止?”杜宜修仿佛看穿他的心,笑了起来,唇角弧度有几许刻薄。

    ——

    孟潮青踩着树影步履轻缓,他避了乔孜几天,这夜回来本想看一看她,告知出去的方法,只是屋里屋外都不见人影。

    候了许久,不知是不是阴灵本体有所影响,情绪受其波动,他竟不耐烦起来。

    上一次在她身上留了记号,于是掐指算了方位,却没想到距离这样远。

    山中花落无声,雾气蒙蒙,未眠的草虫在身前身后蹦跳,他用悲思剑拨开伸出来的枝叶,抖落的露水打湿衣摆。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腿在往上爬,孟潮青反手拂落,察觉到那股气息又减弱几分,不觉加快脚步。

    出师未捷身先死。

    被当做小壁虎的宋雅生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冷汗直冒,伸手用力划了几下空气,同时猛地收腹,可依旧被树枝杈卡的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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