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27(1/1)

    *

    康乔走后,把一匹鹿蜀留给了他,以便他随时回家。

    那头妖兽性子温顺,很好养活,嬴舟照顾白栎树时它就自己满山撒丫子地跑,反正也无人看管,吃吃山果,喝喝清泉,玩够了就回来瞧两眼,发现主人犹在原处,便放心许多。

    即使进入仲春,高山上还是冷的,尤其到晚上。

    嬴舟自己不妨碍,但坐骑畏寒得紧,老是不安分地往他怀里蹭,想要取暖。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把对方推开,终于不胜其烦,催动妖力生了个火堆给它。后者高兴坏了,围着篝火转着圈玩耍。

    嬴舟靠在乔木粗壮的树根上,一抬眼,天幕零碎的星辰从枝叶的缝隙里忽明忽暗。

    白於山的夜这么冷寂吗……

    难怪小椿会说自己怕黑。

    他放空了视线,忽然茫茫的想。

    树精的魂魄是由天地灵气汇聚而成的,死后也将消散于世间。

    这磅礴的巨木究竟还能撑多久呢?

    如若哪一日连它也枯死腐朽了,自己又该去何处寻找小椿的踪迹。她毕竟……连轮回转世都不能够。

    嬴舟摸出袖中藏放着的一枚色彩斑斓的贝壳,突然发觉,原来早在那个时候就有了预兆……预兆她也会随碾碎的另一只魂飞魄散。

    小椿在这世上活了三千多年,离开时,却连知道她离世的人也没有几个。

    倘若她不出深山,悄然自缢,大概除了这片沉默不语的土地,天地间不会有第二个人发现一只修炼千年的树妖殒身于此。

    嬴舟不自觉收拢了力道。

    可他记得啊。

    少年唇角的肌肉用力绷紧。

    自己这三百余年的妖生中,最快乐的时光都是与她度过的。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和从前白玉京与她相处的时日一样,一分不少。

    ——今后年岁久了,我也会如同小椿当初那般,连她的模样都记得朦胧不清了吗?

    他心想。

    也会守着那半年的过往,点点滴滴地,掰开了揉碎了回忆?

    他不想这样啊。

    他不想这样……

    为什么自己没有早一点认识她。

    他若是早一点来到这座山,就好了。

    嬴舟将贝壳深深握进心口的位置,微曲的后背和整座空阔的山一样安静无言。

    而那头鹿蜀却像是看见了什么,迈着蹄子小心翼翼地凑到他跟前,勾首下去,十分关心似的宽慰着用脑袋碰碰他的脸。

    嬴舟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垂着头,伸手出去回应地摁在它额顶上。

    *

    老狼妖从霜寒堂闭关出来时,康乔的书信已到了有三日了。

    小侄女写得颇为详尽,把当天日蚀异象的原委与小椿的情况一并细细书于纸上,生死种种惟余唏嘘,他看过后感慨地摇头叹了口气。

    阵法的遗迹,他曾去瞧过一次。

    那光柱在太阳重回人世的瞬间齐齐碎裂,只余一口两丈来宽的大坑。

    坑内黑暗深邃,隐隐有灵力的余威从其中流出。

    众妖怪皆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靠之过近,担心会有莫测的法力将自己吸入无底深渊里。

    想不到这阵竟出自人族之手。

    大祭司不由得喟叹,凡人虽不懂术法亦并无高深的灵力,却能依靠他物相助,设计出如此浩瀚巧妙的法术,着实叫天下万妖自愧不如。

    他收起信件,习惯性地就要掏出烟斗点火,在胸怀摸了一阵,冷不防想到嬴舟独自留在白於山,手边连个防身的兵刃也没带,左右不大安心,便迈开步子往他房间而去。

    城里住的皆是自家人,灰狼族的屋舍大多不锁。

    老狼妖背着手叼着烟,举目四顾。

    由于血脉不纯,嬴舟少年时既不能控火又无法精练刀兵,战力一直很弱。

    那会儿他还没学会以太阳真火凝制武器,为了让他足以在外自保,族中长辈打造了一柄淬入妖力的长刀,不必注入太多灵气也能使用。

    “哦,在这儿,在这儿……”

    大祭司找了半晌,总算在墙上寻得封存于鞘里的兵刃。

    □□瞧了瞧刀锋,精铁寒光依旧,不曾蒙尘,遂很是满意地收回去,自语道:

    “有这个就行了。”

    他佝偻着腰慢腾腾地往外走,也正是在此时,余光不经意瞥到了窗台上摆放着的一盆花草。

    那是以红陶盛放的树苗,青嫩鲜亮,在日头下透出勃勃生机。

    老狼妖静默了良久,浑浊的双目陡然锐利起来。

    他扔下刀,旋即抱住花盆举在眼前打量。

    这小树枝迎风招摇,梢头还有刚生出的几片绿叶。

    狼妖眼珠子略一转动,二话未说拔腿就踏出门去,冲着街上的不知道谁张口喊:“把我的那头白驳牵来!——”

    老祭司乘着他的御用坐骑气喘吁吁感到白於山时,康乔才刚走不过两日,嬴舟犹在巨树下盘膝打坐,余光望见他行色匆匆,腾云驾雾的,不觉大感意外。

    “大祭司?”

    他忙起身,“你怎么亲自跑来了?”

    这老头儿自从游历归家后,长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看星星就是抽旱烟喝小酒,极少过问世事。

    “先别着急关心我——你过来,瞧瞧这个。”

    老人家许久没赶过这么长的路了,实在累得够呛,他将怀里的陶盆递上去,皱纹横生的手些微轻抖。

    嬴舟:“小椿的花盆?”

    他不明就里地抬起头,把对方望着。

    “没错。”大祭司喘了口气,捋了捋被风吹乱的白须,“很奇怪,此物应是与树体原身相连的分枝。按理说白栎精已死,它也该随之枯萎才对。”

    他并未正面言明,只短短几句话,嬴舟虽还没怎么听懂,心里竟已不自控地猛然一跳。

    老狼妖继续道:“可它眼下既然没有,所以我猜想,会否是因为当初阵法开启,小椿姑娘被强行召唤回去的缘故。”

    “原本当树妖的本体治愈顽疾之后,这株幼苗里残存的意念就当回归树身,自发地便会枯死。但眼下乔木母体陨灭,或许……这树苗中还有‘她’留下的一点魂魄也说不定。”

    “这个中曲折,我怕小辈们传话与你讲不明白,索性就自己来了。”

    面前的人神色尚且怔忡。

    大祭司用最亲和的语气鼓励道:“你不妨把这株树苗种下去试试。”

    “同样是白於山的土地,万一能将她救活呢?”

    他的表情在看见嬴舟的反应时,蓦然一顿,片刻讶然之后渐次露出些许心疼来。

    少年捧着那盆花木,视线定定注视着里面生机盎然的绿叶,目光复杂得几乎难以言喻。

    这是他自小椿出事那么久以来,第一次露出这样动容的神情。

    轻漾的眼波中淌着不甚清晰的流光。

    大祭司拍了拍他的肩。

    嬴舟就低下头去,拿手臂狠狠地擦了擦眼睛。

    第78章 余生(二)   她要是能够回应你的声音,……

    想着靠近原来的树体, 或许会有助于这株幼苗生长,嬴舟还是将其种在了离白栎不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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