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4(1/1)

    “不知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比如另换个小盆儿?嗯,要么用黑布罩一罩,可以装作鸟笼……小椿?”

    嬴舟发现她没声响,不解地唤了声。

    戳在土里的树枝终于有了动静,带着几分感慨地托起脸颊,语气轻倩而美好,“嬴舟,其实你平时就该多说说话的。”

    “你声音很好听。”

    他拧巾布的手几乎是当场一顿。

    微尖的耳朵瞬间扇了扇。

    目光好似无处着落般闪烁片刻,才接着把拧水的动作完成,嗓音低低的:“有吗?”

    “有啊。”小椿支起身,“在我见过的人之中,你的最好听了。”

    嬴舟不以为意地嗤笑,给她擦脸,“你这辈子才见过几个人?”

    “见得不多,可是也听了不少。”她据理力争,“满大街那么多人,一路行来,还是数你的嗓音最漂亮。”

    “声音也能用漂亮?”他对此深感怀疑,又忍不住问,“哪里漂亮了?”

    “就……”小椿抱怀认真思忖,“比旁人的干净温和,以及……音色会有那种,不太明显的回响,像古琴。”

    少年拎起水桶若无其事地往门外走,“那是犬类的特点,大家都这样。”

    “怎么会,就算是特性,你的声音也是你的声音啊。”她在背后锲而不舍,“嬴舟,再多说两句嘛。”

    他头也没回,“出去了。”

    屋门“哐当”掩上。

    嬴舟靠在门外,先是举目去看客栈陈旧斑驳的屋顶房梁,好一会儿才低下头,握拳在手,欲盖弥彰地遮住唇角。

    木制的楼梯狭窄陡峭,他难得有耐性一步一步地走。

    其实扪心自问,前些时日,他真的有过念头想送这只树精回白於山。

    嬴舟自小独来独往,习惯了一个人闯荡,小椿的聒噪与麻烦,使他几度打算放弃。

    不过如今想想。

    自己好像还能再坚持坚持……

    *

    白石河镇的秋天也有各色繁盛的花草卖。

    午后趁着阳光不太灼烈,嬴舟当真带着小椿上街了,算是满足一回她长见识的心愿。

    此处的花市品类丰富,最不缺的就是盆。

    毕竟木头削的粗制滥造,既是进了城,自然挑个做工更精细的为好,也方便他们赶远路。

    小椿听完大为感动,隔着一片叶子泪水迷蒙。

    “你居然要给我买个新盆儿……”

    她捂住双眼,“我实在太高兴了!”

    嬴舟:“……你小点声。”

    换盆儿于她而言就等同于换个新家,从家徒四壁的破木屋搬到富丽堂皇的大砖房,谁能不欣喜若狂?

    故而挑选得也是慎之又慎。

    嬴舟进铺子前对她说:“看中了哪个就用手指给我。”

    小椿作为一个俗人,不可避免地喜欢花里胡哨的玩意,越是色彩鲜艳越是爱不释手。

    沿途指的不是大红大绿,就是大蓝大紫,喜庆得几乎可以就地出嫁。

    嬴舟眼角直跳,选择性地无视了她拼命伸出的枝叶,全当没看见。

    简直是在欺负哑巴!

    “这是人家置办喜宴用的。”他压低嗓音,“你想让人一路盯着走吗?”

    树苗闻言在盆里落寞了一阵,很快又眼前一亮,揪着他衣衫指向别处。

    ……好一尊汉白玉的石雕古董。

    嬴舟:“你觉得我抱着这东西还跑得动么?”

    感情不是你在出力。

    最后挑挑拣拣,顾左顾右,勉为其难地买了只陶瓷的孔雀蓝,兼顾了实用与美观。

    小椿悄悄在盆儿上拍了两下,瓷器清脆的回音传来共鸣,然而后者仍旧不舍地瞥了几眼她的大红大紫,深感遗憾。

    搬新家嘛,还是花花绿绿一点比较热闹啊。

    嬴舟不善侍弄花草,故而挪盆儿是店主给帮的忙。铺子内几个打杂的小少年围在周遭,倒是对小椿的根茎枝条颇为赞叹。

    “白栎树也能养成盆景吗?”

    “我还从来没见过枝干曲线这样美的树苗……这真的只是棵幼苗?”

    便有人问道,“公子平时都怎么养的?有什么特别的法子么?”

    嬴舟倒是认真的思索了一番,“多陪她说说话也许会有帮助。”

    小椿:“……”

    她感觉自己被讽刺了。

    “草木也需要人陪伴吗?”

    “听上去似乎有几分道理,就如同豢养猫狗……早些时候曾听人讲,每日多夸赞自己的花草,能让其长得更鲜活些,不承想竟是真的。”

    “那下回我也试试!”

    嬴舟环抱着双臂,看着一群人给小椿换花盆,忽然间,他鼻翼警惕地皱起。

    朝周遭嗅了嗅,又嗅了嗅,能闻到空气中蕴藏着的一缕不同寻常的血腥气。

    绝非是屠户宰杀牲畜的味道。

    他戒备地瞥了一眼人来人往的大街,终究还是收回视线。

    罢了,当下别惹上什么麻烦就好,反正他们明日也要出城了。

    第9章 白石河镇(三)   还真是好哄。

    因为被人夸好看,小椿后半日的心情都是雀跃的,早间惨遭泼粪的颓丧一扫而光,连带瞧那老大爷也顺眼了起来。

    “人族的幼崽们嘴真甜。”

    她到夜里还惦记着下午听的奉承话,美得不行。

    “我又爱上了这里!”

    这么说……此前的确是恨过的。

    嬴舟撑着脸颊,两指捏着一根细草在逗小瓷缸中的几尾红鱼,拿余光看她美滋滋地端详自己的新住所。

    不由摇头叹道,“你还真是好哄。”

    “不是‘好哄’。”小椿如今枝干长长了,能匀出一部分当腿,斜着坐在花盆边沿,“我们当草木的,感情本就不浓烈,对于爱恨情仇总会比较迟钝。”

    “所以树精的脾气大都很温顺,不管你怎么招惹我,我都不会生气。”

    “这不叫迟钝,这就是缺心眼吧?”他拿草根在她面前晃了两晃。

    “都一样啊。他们人族不是有句话,叫做‘人非木石,孰能无情’么?我们就是缺心眼。”

    她还挺得意。

    小椿托腮看月亮,静谧的秋夜灯火残漏,满天星辰黯淡。

    春秋就这点好,比夏凉爽,比冬温软,难怪世人会向往着“四季如春”,倘若一年都是繁花满地,温暖适宜,这不比洞天福地自在?

    栎树的根苗在夜月下缓慢生长。

    白石河镇的万家房舍正渐次入眠,灯烛一户接着一户的熄灭,就显得头顶的月光尤其清冷。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