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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夜色渐浓。
赤云焰猛然从床上坐起，单手抚上心脏处，剧烈跳动的声音充斥在耳边，脑海中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过了好半晌心脏的跳动才趋于平缓。
她知道自己做了噩梦，但是任凭她怎么回想也想不起来梦到了什么。
赤云焰揉着太阳穴，呼吸逐渐加深，心情却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透过窗户能看到皎洁的月光挂在夜空中，凉风拂过吹走空气中的烦闷，静谧的夜空让人的心情平静。
但是却无法让赤云焰平静下来。
赤云焰起身下床，推开房门走到空旷的庭院中，沐浴在月光之下，地面的影子轻微摇晃。
梦中那种溺水般的窒息感还未散去，白日的场景一幕幕闪现在脑海中，心中的升起一股无法言喻的烦躁。
赤云焰肤色冷白，在月光下更是如玉般光滑朦胧，淡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凸出，显得格外狰狞。
琥珀色的眸子与夜色同化，呈现出压抑的冷静。
除开梦境和白日带来的影响，压在赤云焰心中的还有种游离感，就像管事在感到的疏离，所有人只能处在她所界定的距离之外。
准确来说，是她游离于世人之外，她找不到归属感，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仿佛一抹异世游魂。
赤云焰记得很清楚她过往的经历，也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爱憎情绪，她没有被夺舍，也不是游魂，但她心底最深处总会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种感觉偶尔会出现，今夜犹为强烈，怎么也平息不下。
赤云焰手覆上剑柄，恍然间注意到隔壁院落的灵气流动，犹豫一瞬，转身走出院落。
推开门漫无目的地走着，赤云焰想起白日里见到的千照影，同传闻中的很不一样。
不过，他们俩倒是挺像的。
外界都道，天剑尊待两位亲传弟子如亲子悉心教导，而千照影和阎照阳更是并称‘双剑’，兄弟间情谊深厚。
赤鲨宗的‘双姝’亦是如此。
赤云焰想到自己，琥珀色的眸中闪露出讽刺。
因为要先抵达万厨门，赤云焰清点好贺礼后让弟子们搬上飞舟。
“看起来这么严肃，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一道女声从身后传来，乔灵玉站到她身旁，笑的明艳，“可是我真的不想先去安排啊，又苦又累的，所以只好麻烦你先行前去了。”
话语间暗贬赤云焰做的仆役的活儿，先行替主人打点好一切。
同时也在暗示赤鲨尊更偏心她。
不同于其他宗门各大长□□同主事，赤鲨宗几乎是赤鲨尊的一言堂，所以赤云焰和乔灵玉的地位在宗门内很高。
但这并不能避免两人暗中的争斗。
小时候赤云焰还会生气愤怒，现在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琥珀色的目光中没有生气恼恨，也没有愤怒不甘，平静中带着许多乔灵玉看不懂的情绪，她被看得背后发凉，很快又稳住，“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义父决定的事谁也改不了。”
她是家里独生女，是被所有人宠爱的小公主，后来被义父带回赤鲨宗却发现有个比她小却占着师姐位置的赤云焰。
乔灵玉自然不服，她是天之娇女，怎么能被赤云焰这个孤儿骑在头上，从小到大都要争上一争。
除了修为，乔灵玉可以说完胜，修炼资源，人际关系，最重要便是赤鲨尊的偏爱。
同样是亲传弟子，赤云焰叫师傅，乔灵玉叫的却是义父。
小时候赤云焰也曾叫过义父，后来乔灵玉来了，在赤鲨尊对乔灵玉的纵容下便改了口。
“这种手段还没玩腻？”赤云焰没有答话，反倒提出两人心知肚明的问题。
乔灵玉不喜欢赤云焰的，平常自然也不会主动找她，但每次被赤鲨尊偏袒乔灵玉就会主动出现，目的是什么，自然不必多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只是来向你解释的。”乔灵玉心里清楚，面上却故作无辜，眨了眨眼睛，“不过如果师姐不愿意去，我会想义父说明的。”
她刻意在‘师姐’和‘义父’四字加重音，通常她只会在赤鲨尊面前和讽刺的时候才会叫赤云焰‘师姐’。
“你以为师父不知道你玩的这些把戏吗？”赤云焰神色淡然，看不出情绪。
“可是义父每次都答应我了啊。”乔灵玉笑得灿烂，正是因为义父知道还纵容，所以她才有底气一而再再而三挑衅赤云焰，毕竟她的修为不如她。
赤云焰不发一语，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见赤云焰沉默，以为她是示弱，乔灵玉心情大好，“那你就继续吧，我还要去找义父下棋。”
走之前还不忘炫耀一番，赤鲨尊醉心修炼，极少人分走他修炼的时间，平时吩咐赤云焰打理宗门上下事务的时间都很少，更别说是下棋这等消磨时间的娱乐。
赤云焰抬头望天，嘴角勾起一抹讽刺，是对乔灵玉，也是对自己。
赤云焰一鞭抽在地上，月色下身姿轻盈，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但暗藏锋芒。
长鞭破空发出的咻咻声格外清晰，‘啪’的一声打在断崖旁的枯树上，枯枝落下深渊。
赤云焰十分清醒但她却无法挣脱，如同困兽，如同不断坠落的枯枝。
情感和理智完全独立开来，但却产生了矛盾，让她有一种不真切的撕裂感。
长鞭化作剑身刺入枯木，赤云焰冷静下来，发泄完后她依旧处在无形的牢笼中。
世界一下安静了，她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趋于平缓，凉风散去身上的热气，明月在空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本该是平心静气美好的时刻，赤云焰却越发觉得游离于世外，她不融于这个世界。
千照影走近时看到是这一幕，断崖前枯木上插。着一柄长剑，女子身姿绰约迎风侧立，月色为冷白的肌肤增添柔光，挺翘的鼻梁上薄汗折射出细碎光点。
夜里寒凉薄雾氤氲在断崖前，缓缓弥漫至她脚边，如画境般不真实。
“谁？”疾风啸过，赤云焰拔剑转身刺向身后。
千照影偏身闪过薄剑，正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眸子。
薄刃在千照影颈边停顿一瞬，旋即回归剑鞘。
一缕发丝顺着剑影落到枯焦的地上。
千照影的视线随之落到地面，虽然赤云焰面色不改，但他被斩落的发丝说明她隐藏的情绪。
“这么晚了，千道友还未休息吗？”两人相对而立，距离偏近却毫无旖旎的气息。
两双同冷静的眸子对视着，除了能看到彼此的身影看不到丝毫其他的信息，夜风从两人中间穿过，氛围莫名紧张。
“你不也没休息？”千照影将皮球踢回去，根据头痛程度跟过来这种事，说了也不会有人信。
当然，他不可能会说。
他只是想知道为什么赤云焰和头痛有关联。
而已。
“这里适合练功。”赤云焰随便找个借口，神色不改，说的就跟真的似的。
她之所以回答，也是要看看千照影的回答。
千照影回道，“今夜月色不错，出来走走。”
这里虽没什么灵气，但胜在地处空旷，站在这里向上望去，一轮明月挂在夜空中，倾洒下月光覆盖枯焦的土地和落入深不见底的断崖，是个赏月的好地方。
土木焦枯，灵气稀薄，却是个吸取日月精华的好地方。
赤云焰心下有什么一闪而过，却又说不出来，只暂且撇过。
她声音淡淡，似有意又似无意般，“那还真是巧。”
客峰偌大，山腰地界宽广，两个人大晚上的都不在院子里，还都走到偏僻的断崖的几率可并不大。
“的确是巧，不然两宗怎么会安排在同一客峰。”千照影似是没听出她话中的轻讽，语气认真。
事实情况两人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都在隐藏自己，互相试探。
千照影确实不知道两宗为何被安置到一起，上一世也是如此安排，只当是巧合才举做例子。
但提及此，赤云焰闻言倒是想到一些事，万厨门主、天剑尊和赤鲨尊之间关系匪浅，她曾听到师父与二人同时传讯，未听到什么，不过三人语气间透露出熟稔。
赤云焰思索着，心中总有种预感，似乎和刚才一闪而过的东西有所关联。
千照影见她沉默似是陷入思考，也并未开口，视线越过她落在身后的焦木上，剑口如细缝，不仔细观察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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